第二百五十五章 出大事了

  “这……”
  守城校尉的脸色一变，显然也是被崔运吓住了。
  这顶谋逆的大帽子，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校尉，就是他背后的知府何.文忠，也绝对戴不起。
  他正要开口周旋，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都让开！”
  “郡守大人到了！”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一条通路，只见何.文忠身着一身绯色官袍，在十数名亲兵的簇拥下，策马而来。
  他翻身下马，脸上竟是堆着一抹虚假的笑意，仿佛眼前的一切剑拔弩张都与他无关。
  “哎呀，崔大人，这是何必呢？”
  何.文忠一边拱手，一边快步上前，语气亲切得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本官一声？”
  他看了一眼囚车里的林旭，又看了看周围群情激奋的百姓，眼底深处，一抹怨毒的寒光一闪而逝。
  “这人犯，毕竟是在我兖州地界上犯的事。”
  “您就这么把他带走了，万一朝廷怪罪下来，说我何某人办事不力，连个凶犯都看不住，这……这岂不是让本官难做吗？”
  他打着哈哈，话里话外，却只有一个意思。
  人，不能走。
  崔运端坐马上，冷冷地俯视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何大人说笑了。”
  崔运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旭所犯何罪？”
  “刺杀国丈！”
  “此乃滔天大罪，罪不容诛。本官奉的是陛下密诏，一刻也不敢耽搁，必须尽快将人犯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他缓缓抬起马鞭，指向了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的百姓。
  “至于何大人你的难处……”
  崔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官倒是不觉得。”
  “这么多兖州的父老乡亲都亲眼看着，本官押解朝廷钦犯，何大人你，恪尽职守，全力配合。”
  “这事传到京城，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只会是何大人的功劳，又怎么会是过错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还是说，何大人觉得，这些百姓看到的，都不算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何.文忠的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自然知道这些百姓代表着什么，要是自己敢对他们动手，那就不站在法度这边，自己根本没有理由拦住崔运。
  他明白了，崔运就是要用这全城的百姓，做他的挡箭牌，做他的护身符！
  但若是就这样放走了崔运这一行人，他又怎么甘心？
  何.文忠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被这股憋屈的怒火撑爆。
  他死死地盯着囚车里那个气息奄奄的年轻人，恨不得立刻下令，将他连同这群愚昧的贱民，一起射成刺猬。
  可他不敢。
  崔运说的没错，他真的不敢。
  崔运不再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紧闭的城门，声音再次提高了几分。
  “开城门！”
  “若是耽搁了陛下的要事，这责任，你何.文忠担得起吗？”
  声如雷霆，威压如山。
  何.文忠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他身后一名心腹师爷快步上前，在他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何.文忠的眼神，瞬间变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怒，被一种更加阴冷、更加狠毒的情绪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竟然又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崔大人言重了。”
  “本官……本官岂敢耽误陛下的大事。”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城楼上的守军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
  “没听到崔大人的话吗？快开城门！”
  他侧过身，让开了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崔大人，请吧。”
  “山高路远，本官……就不远送了。”
  崔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猛地一抖马缰。
  “走！”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在万千百姓的簇拥下，锦衣卫的队伍，护卫着那辆囚车，终于缓缓驶出了兖州城。
  百姓们的热情，并未因出城而消减。
  他们依旧跟随着队伍，一路高喊着“林大人保重”，一路将手中的食物和水囊往前递。
  这感人的一幕，在崔运看来，却成了最大的麻烦。
  人群的簇拥，严重拖慢了他们行进的速度。
  这哪里是押解，分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
  城楼之上。
  何.文忠负手而立，冷冷地注视着那条越拉越长的人龙，直到它变成远处的一个小点。
  他脸上的所有伪装，都已褪去，只剩下如毒蛇般的冰冷与怨毒。
  “大人，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身旁的亲信，不甘心地问道。
  “走？”
  何.文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出了兖州城，没有了这数万百姓护着，他们就是一群没了爪牙的病猫。”
  他转过身，对着那名心腹师爷，一字一顿地吩咐道。
  “火速传信给黑风寨！”
  “让他们尽起寨中精锐，在各个路口设伏！”
  何.文忠的眼神，变得无比狰狞。
  “我要林旭，还有他身边所有的锦衣卫，全都死无全尸！”
  “记住，跑掉一个……”
  “就让他们提着自己的头，来见我！”
  ……
  夕阳西下，染红了天边的云霞。
  队伍已经离开了兖州城足有十里之遥。
  跟了一路的百姓，终于在崔运和一众锦衣卫的再三劝说下，一步三回头地散去了。
  官道上，瞬间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风吹过原野的萧瑟之声。
  “快！”
  确认所有百姓都已经走远，崔运立刻翻身下马，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快步走向囚车。
  “把锁打开，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急切。
  只要解开林旭的镣铐，以锦衣卫的脚程，趁着夜色，定能摆脱所有可能的追兵。
  然而，就在他将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一名锦衣卫突然低喝一声。
  “大人，等等！”
  “那里还有一个人！”
  众人心头一凛，齐刷刷地朝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土坡上，果然还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身形瘦削，像是一个掉队的乡民，正静静地望着他们。
  他为什么不走？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众人心头。
  崔运眉头紧锁，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厉声喝道。
  “阁下是何人？为何还不离去？”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夕阳的余晖，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风尘仆仆，眼神却锐利如鹰。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崔运浑身猛地一震。
  他手中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正是此前他派走，送那一口装满证据的箱子回京的下属！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