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救下林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锵！锵！锵！”
  一连串密集的、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在他耳边炸响！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数道身影，如鬼魅般插.入了他与郡兵之间，手中绣春刀翻飞如电，精准无比地格开了所有刺向他要害的兵刃。
  来人动作整齐划一，刀法干练狠辣，身上那标志性的飞鱼服，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是锦衣卫！
  林旭猛地睁大了眼，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为首之人，正是崔运。
  此刻的崔运，再无半分犹豫和惊惧。
  他手持一柄钢刀，稳稳地站在林旭身前，面沉如水，眼神冷冽如冰。
  “都给我住手！”
  他一声怒喝，声震四野，竟是生生压下了现场所有的嘈杂与厮杀。
  何.文忠眼看着就要将林旭斩于马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一张脸顿时扭曲到了极致。
  他双目赤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崔运！”
  “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獠当众刺杀国丈，形同谋逆！你身为朝廷命官，不仅不思剿贼，竟还敢出手袒护？”
  “莫非，你想与他同谋，一起造反不成？！”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让任何一个官员胆寒。
  然而，崔运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何.文忠，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大人，你喊什么？”
  他用刀尖指了指地上董术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国丈董术，乃当朝一品国戚，皇后之父。”
  “杀他，是何等罪名？”
  何.文忠一愣，随即怒道：“自然是谋逆大罪，当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说得好。”
  崔运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本官倒是要问问你，何大人。”
  “如此通天大案，是你区区一个兖州知府，有资格审理的吗？”
  何.文忠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是啊。
  这可是国丈被杀之案！
  按照大周律例，凡涉及皇亲国戚、一品大员的性命官司，地方府衙根本无权过问。
  必须立刻封存所有证据，将人犯押解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尤其是，要交由大理寺，那个掌管天下刑狱的最高衙门，亲自审问定罪。
  他何.文忠，一个五品知府，擅自格杀涉案要犯……这本身，就是越权，就是藐视国法！
  林旭若是死在这里，他固然可以推脱说是当场拒捕。
  可崔运和这些锦衣卫，都是人证！
  他们亲眼看到是自己下令格杀。
  届时，奏折递到京城，皇帝震怒之下，追查起来，他这个“破坏国法”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想通了这一层，何.文忠背后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那股被逼到绝路的疯狂，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再看向崔运，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下浓浓的忌惮与阴沉。
  崔运将他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缓缓将刀锋下压，语气依旧冰冷。
  “何大人，现在，你还觉得，你有资格在这里对林旭喊打喊杀吗？”
  “此案，已非你我所能染指。”
  “林旭，必须活着押回京城，交由大理寺发落。”
  “这是大周的律法！”
  “你，是想违抗吗？”
  最后五个字，崔运说得极重，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在何.文忠的心坎上。
  何.文忠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至极。
  他身后的那些郡兵和护院，也都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是啊，知府大人让他们杀人，可要是为此违背了国法，将来掉了脑袋，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小兵。
  更何况，对面站着的，可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真的对崔运动刀。
  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和僵持。
  何.文忠死死地盯着崔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摇摇欲坠，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林旭。
  就在这时，崔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
  “何大人，你也不必如此。”
  “林旭杀了国丈，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谁也翻不了案。”
  “他回到京城，也是死路一条。陛下为了皇后的颜面，为了朝堂的安稳，也绝不可能饶他。”
  “是凌迟，还是斩首，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今日卖我崔某人一个人情，将他交给我，由我锦衣卫将其押解回京。”
  “如此，你既遵守了国法，又全了同僚之谊，将来陛下问起，你我口径一致，岂不两全其美？”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何.文忠心中那把名为“权衡”的锁。
  他眼中的疯狂和挣扎，渐渐褪去。
  没错。
  林旭杀了国丈，这是天大的罪过，神仙也救不了他。
  自己何必为了一个死人，去冒着违抗国法的风险，还得罪崔运和锦衣卫？
  让他把人带走，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一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了出去。
  二来，也坐实了自己“秉公执法”的名声。
  至于林旭的死活……
  呵呵，进了锦衣卫的诏狱，再由大理寺审判，恐怕比死在自己手里，还要痛苦百倍。
  想到这里，何.文忠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竟是挤出了一丝难看至极的“笑容”。
  “崔大人言重了。”
  他缓缓收起了自己的佩剑，对着周围的郡兵挥了挥手。
  “本官……也是一时被国丈之死冲昏了头脑，险些铸成大错。”
  “既然崔大人要依律办事，本官，自然没有不从的道理。”
  崔运心中一定，知道这关算是过去了。
  他对着身后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拿下！”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林旭的胳膊。
  其中一人手法娴熟地卸掉了林旭手中的钢刀和匕首，另一人则迅速出手，撕了几块布将林旭的伤口给捆住，暂时止住了那汩汩流出的鲜血。
  林旭没有反抗。
  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被架住的瞬间，他紧绷的神经一松，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与剧痛袭来，眼前一黑，险些就此栽倒。
  崔运看着被“逮捕”的林旭，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板起脸，对着何.文忠一拱手。
  “何大人，人犯我便带走了。”
  “此地还需要你来收拾残局，本官就不多留了。”
  “告辞。”
  说罢，他一挥手，毫不拖泥带水。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