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兰月坊

  几乎在他进门的瞬间，几道敏锐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林旭穿着普通，布衣布帽，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以及行走之间沉稳如山的气度，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尤其是他那双在灯火下依旧深邃如古井的眸子，平静得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这种独特的违和感，对于阅人无数的风尘女子而言，反倒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哎呦，这位公子爷，瞧着面生得很呐。”
  一个穿着桃红衫子，抹着厚厚胭脂的姑娘最先扭着腰肢迎了上来，香风直往林旭怀里钻。
  “是第一次来我们兰月坊吧？”
  “来，让奴家陪公子喝一杯如何？”
  她的话音未落，旁边几个姑娘也立刻围了过来，莺声燕语，瞬间将林旭围得水泄不通。
  “公子，别理她，瞧她那俗气的样子，哪配得上您呐。”
  “公子看看我，我给您唱个曲儿听。”
  林旭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脚步一顿，却并未推开任何人。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还叽叽喳喳的姑娘，竟不自觉地噤了声。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不带杀气，却让人心头发怵。
  “让开。”
  林旭的声音很平静，穿透了靡靡的丝竹之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让你们这儿的头牌出来。”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静。
  那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脸上的媚笑都僵硬了几分。
  一个穿着翠绿衣衫的女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好大的口气，张口就要见如月姐姐。”
  就在这时，一个身段丰腴，穿着打扮比寻常姑娘华贵不少的中年妇人，摇着一柄团扇，从内堂款款走了出来。
  她脸上堆着笑，一双精明的眼睛却早已将林旭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哎呦，是哪阵风把这位公子爷吹来啦？”
  这妇人便是兰月坊的老.鸨，人称“兰姨”。
  她挥了挥手上的团扇，示意那几个姑娘散开，自己则笑意盈盈地走到林旭面前。
  “公子爷，您要见我们如月姑娘？”
  林旭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见。”
  兰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但话锋却是一转。
  “公子爷，您有所不知。我们如月姑娘，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她顿了顿，用团扇半遮着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和自得。
  “这价格嘛……可不低哦。”
  “而且，我们如月姑娘每天晚上，只接待一位客人。”
  “价高者得。”
  兰姨伸出手指，朝大堂中央那座被红纱半掩的高台指了指。
  “您来得巧，今晚的夺魁马上就要开始了。”
  “您若是有意，不妨先找个位子坐下，稍等片刻？”
  林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中顿时了然。
  这不就是拍卖？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几分冷峭。
  没想到，一个藏污.纳垢的青.楼，竟也学了京城那些风雅之地，玩起了这种价高者得的把戏。
  不过，他并不着急。
  他此行前来，就是要找到那个上官家的女儿，至于用什么方法，花多少代价，他不在乎。
  天上人间的分红，让他如今最不缺的，便是银子。
  “好。”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在老.鸨的引领下，寻了个临近高台却又不甚起眼的位置坐下。
  小二很快端上了酒水。
  林旭没有碰，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四周。
  大堂内早已是人声鼎沸，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
  有满身铜臭的富商，有脑满肠肥的官吏，也有佩刀挎剑的江湖人士，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满眼放光地盯着那座高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绝世珍宝。
  不多时，兰姨扭着腰肢，满面春风地走上了高台。
  她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拍手。
  “铛！”
  一声锣响，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爷，各位老板，让大家久等了！”
  兰姨的声音尖利而富有煽动性。
  “良宵苦短，春.光无限，废话奴家也就不多说了。”
  “接下来，有请我们兰月坊的明珠，兖州城的第一美人——如月姑娘！”
  话音落下，高台上的红纱被两个丫鬟缓缓拉开。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抱着琵琶，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身穿一袭素白的长裙，未施粉黛，长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
  脸上，戴着一张轻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孤傲，像是冬日里最寂静的寒潭，又像是藏着化不开的哀愁与霜雪。
  只一眼，就足以让人忘记周遭所有的喧嚣和污浊。
  “嗷——！”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粗俗的口哨声。
  “如月姑娘！”
  “仙女下凡啊！”
  所有人都疯了。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商贾官吏，此刻都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最原始的欲.望。
  林旭也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眼神里没有惊艳，只有探寻。
  尽管隔着面纱，但那眉眼间的轮廓，那卓然的气质，确实依稀可见昔日官家小姐的风采。
  美若天仙，却又像一朵开在泥沼里的白莲，令人心生怜惜，又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悲凉。
  这，就是上官家的那个女儿吗？
  台上，兰姨非常满意台下的反应，她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想与如月姑娘共度良宵的规矩，想必各位爷都懂。”
  “老规矩，起价，五百两白银！”
  “现在，夺魁开始！”
  兰姨的话音刚落，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胖商人就迫不及待地吼道。
  “我出六百两！”
  “老子出八百两！”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不甘示弱。
  “一千两！”
  “一千二百两！”
  价格，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路狂飙。
  台下的气氛被彻底点燃，叫价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红着眼睛，仿佛那不是银子，而是一堆不值钱的石头。
  林旭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端坐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台上的那个女子。
  他看到，在震天的叫价声中，那女子的身体，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那抱着琵琶的手指，也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在恐惧，也在忍耐。
  很快，价格就被抬到了二千两白银。
  这个数字，足以让一个寻常人家富足地过上好几辈子。
  可在这里，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