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背后还有人？

  老汉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血泪。
  “可我们不敢说啊！”
  “前几年，城西的张铁匠，就是因为喝多了酒，骂了何.文忠几句，第二天，他们一家五口，就被人发现沉尸在城外的护城河里！”
  “官府最后，就说是失足落水，草草结案。”
  “从那以后，谁还敢乱说一个字？”
  “一个字，就是一条命啊，大人！”
  巷子里，几个百姓的脸上，全都浮现出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一种被黑暗笼罩，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绝望。
  林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胸中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强压下情绪，目光如电，紧紧盯着那老汉。
  “不对。”
  林旭缓缓摇头，声音冷静得可怕。
  “就算他能瞒天过海，收买人心，但朝廷派来的御史，总有那么一两个是清正廉洁，不畏强权的。”
  “这么多年，难道就没一个人发现端倪？没一个人上奏弹劾？”
  这话一出，巷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那几个刚刚还义愤填膺的百姓，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比纸还要白。
  他们看着林旭，眼神里不再是激动和期望，而是……怜悯。
  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人。
  卖炊饼的老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地闭上。
  那是一种比刚才提到何.文忠时，还要深沉百倍的恐惧。
  仿佛那个名字，是一道催命符，说出来，就会立刻魂飞魄散。
  “怎么了？”
  林旭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官仓无粮之事，除了何.文忠，还牵扯到了其他人？”
  那瘦汉子猛地低下头，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起来。
  “大人……您……您别问了……”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林旭眉头紧锁，向前踏出一步。
  “告诉我，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锦衣卫独有的威严和压迫感。
  “奉天子之命，有罪则查，有恶必究！不管他是谁，只要他犯了法，天子脚下，就没有他容身之处！”
  “说！”
  然而，这一次，他的威严失效了。
  那老汉抬起头，绝望地看着林旭，缓缓地摇了摇头。
  “大人……没用的。”
  “不是我们不信您，不信朝廷……”
  他惨然一笑。
  “是因为……因为我们知道，即便是您来了，即便是陛下亲至，也不可能……动得了那个人物。”
  “那个人……才是这兖州真正的天！”
  林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能让百姓怕到这种地步，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物，究竟是谁？
  是朝中某位权倾朝野的重臣？
  还是……
  就在这时。
  “哐当！哐当！”
  巷子口，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叶碰撞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官服，手持长矛的府兵，正例行巡街，从巷口经过。
  那冰冷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了巷内一眼。
  仅仅是这一眼。
  就如同死神的凝视，瞬间击溃了几个百姓最后的心理防线。
  “官……官兵来了！”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那卖炊饼的老汉和瘦汉子，像是被惊到的兔子，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推开林旭，就要往巷子深处跑。
  “快走！快走！”
  “被他们看见就完了！”
  他们甚至顾不上去看那队官兵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只是本能地逃离。
  林旭没有去追，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仓皇逃窜，消失在巷子的拐角，整个僻静的小巷，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重新吹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旭缓缓闭上眼睛。
  那老汉最后绝望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响。
  “动不了那个人物……”
  “这兖州真正的天……”
  到底是谁？
  是怎样的权势，能让百姓对皇权，对锦衣卫，都失去了信心？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冷。
  不管你是谁。
  只要你敢动大周的根基，喝百姓的血。
  我林旭，就定要将你从天上，拽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重新恢复了那个普通外乡人的模样。
  他走出小巷，重新汇入人.流，按照崔运纸条上的第二个地址，向城东走去。
  很快，一家规模颇大的粮铺，出现在眼前。
  “周记粮行”。
  这家粮行，比之前那家被查封的“孙氏米铺”要气派得多，门脸开阔，人来人往，看起来生意兴隆。
  林旭压了压头上的布帽，走了进去。
  一股米粮的香气混合着人声的嘈杂，扑面而来。
  “掌柜的，米怎么卖？”
  林旭走到柜台前，对着一个正在拨算盘的胖掌柜问道。
  那胖掌柜头也不抬，一边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一边不耐烦地吐出几个字。
  “白米，一百文一斗。”
  林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百文？
  京城的米价，上好的白米，也不过十文钱一斗。
  这里，足足翻了十倍！
  这已经不是囤积居奇了，这根本就是明火执仗地抢劫！
  “什么？一百文？！”
  旁边一个衣衫破旧的妇人，闻言立刻尖叫起来，怀里还抱着一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
  “掌柜的，你怎么不去抢啊！前几天还八十文，今天怎么就一百文了！”
  “就是啊！这米价一天一个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们这些穷苦人家，还活不活了！”
  粮铺里，十几个前来买米的百姓，顿时群情激奋，围着柜台跟掌柜的讲道理。
  那胖掌柜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终于放下了算盘，抬起那张肥得流油的脸。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王法？”
  “你出去看看，现在兖州城还有粮食卖吗？”
  他用那胖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点了点柜台上的米袋。
  “就是这个价，一百文一斗，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爱买不买，不买就滚！”
  “有的是人等着买！”
  他嚣张至极的态度，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但，也仅仅是怒火。
  他们愤怒地咒骂着，却没一个人敢动手。
  林旭冷眼旁观。
  他看到，在粮铺的角落里，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正抱着胳膊，眼神不善地盯着这边。
  这些伙计，与其说是伙计，不如说是打手。
  他们倮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眼神中透着一股寻常百姓没有的狠戾。
  显然，这种仗势欺人的场面，他们早已司空见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