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先斩后奏之权

  龙椅之上，齐文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冰冷的失望所取代。
  直到殿内再次变得嘈杂起来，他才缓缓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够了。”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瞬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齐文泰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诸位爱卿所荐之人，要么是庸才，要么……就是那些硕鼠的自己人。”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让你们的人去查，是想让他们官官相护，最后拿几个替罪羊来敷衍朕吗？”
  “朕信不过！”
  大殿内鸦雀无声，无人再敢言语。
  齐文泰重新坐回龙椅，神色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漠。
  “此事，朕心中已有人选。”
  “不劳诸位爱卿费心了。”
  他一挥龙袖。
  “退朝！”
  “右相崔爱卿，镇西将军王爱卿，你们两单独留下。”
  百官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仓皇退出金銮殿。
  林旭依旧穿着那身不合身的禁卫服饰，跟在皇帝身后，与右相崔廉、镇西将军王翎一同，向御书房走去。
  王翎，大周军神，虽然穿着简单的朝服，但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沙场铁血之气。他全程沉默不语，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偶尔会扫过林旭，带着一丝探究。
  长长的宫道上，只有几人轻微的脚步声。
  气氛依旧压抑。
  走在前面的右相崔廉，忽然放慢了脚步，不着痕迹地侧过头，目光落在了林旭的脸上。
  “林旭？是你？！”
  崔廉显然十分惊讶，没想到齐文泰身边的侍卫居然是林旭！
  “小子见过崔相！”
  林旭朝着崔廉行了一礼，随后，又朝着自己师父王翎拜了拜。
  “师父，林旭拜见师父！”
  “原来是你小子啊，哈哈，穿上这身甲胄，老夫都差点没认出来！”
  王翎也是哈哈大笑，过来拍了拍林旭的肩膀。
  就在这时，崔廉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看向皇帝的背影，试探着问道：
  “陛下，您刚才在殿上所说的那位……合适的人选……”
  “不会……就是林旭吧？”
  齐文泰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崔廉和林旭之间扫过。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有何不可？”
  轰！
  林旭只觉得脑中一声嗡鸣。
  原来如此！
  皇帝让他换上禁卫服饰，随驾上朝，根本不是为了旁听。
  而是为了此刻！
  之前说有重要的事交给自己，莫非指的就是这个？
  去兖州？查抄税银和赈灾粮？
  那可是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政治漩涡！一个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皇帝这是来真的啊？
  一行人进了御书房，魏全将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书房内，气氛愈发凝重。
  林旭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躬身行礼。
  “陛下。”
  “臣人微言轻，且无官无职，恐难当此大任。兖州官场盘根错节，关系复杂，臣怕……有负陛下圣恩。”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
  然而，齐文泰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
  “不必多言。”
  皇帝摆了摆手，不容置喙地说道。
  “此事，非你莫属。”
  他走到林旭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朕就是要用你！”
  “你与兖州那些世家大族、地方官绅毫无瓜葛，查起来才没有顾忌！”
  “朝中这些大臣，哪个不是千丝万缕？让他们去查，查到最后只会是一笔糊涂账。”
  “朕需要一把锋利的刀，一把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刀，去替朕斩断那里的腐肉！”
  “你，就是朕的刀！”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然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林旭心中苦笑，正要硬着头皮领命，却听齐文泰话锋一转。
  “当然，朕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他看向林旭，眼神缓和了些许。
  “这次去兖州，明面上，是锦衣卫指挥副使崔运亲自带队，彻查此案。”
  “你，只是锦衣卫中一个普通的小旗，随队一同前往，暗中行事。”
  “朕会给你一道密旨，给你先斩后奏之权！崔运的队伍，只是你的掩护，真正做决断的，是你！”
  原来如此。
  有锦衣卫这尊煞神在明面上吸引火力，自己藏在暗处，行事确实方便许多。
  而且还有“先斩后奏”的权力，这几乎是尚方宝剑了。
  看来皇帝是下了血本，要彻底整治兖州。
  想到此，林旭不再犹豫，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臣，林旭，遵旨！”
  “愿为陛下的刀，斩尽一切奸邪宵小！”
  见他应下，齐文泰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冰霜也终于融化了几分。
  他扶起林旭，随即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镇西将军王翎。
  “王爱卿。”
  “末将在。”
  王翎抱拳，声如洪钟。
  齐文泰对魏全使了个眼色，魏全立刻会意，从怀中再次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几张图纸，呈了上来。
  “你来看看这个。”
  齐文泰将陌刀与钩镰枪的图纸，递到王翎面前。
  王翎本是武将，对这些文绉绉的图纸兴趣不大，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造型奇特的兵器上时，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迸发出一阵精光。
  身为大周军神，他一生戎马，对兵器的理解早已深.入骨髓。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这两样兵器的可怕之处！
  “此刀……刀柄奇长，刀身沉重，利于双手挥砍，若是结成军阵，步卒对上骑兵，简直是……砍瓜切菜！”
  他的手抚上那陌刀的图样，粗糙的指腹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杀气。
  “还有这个……钩镰枪！此物一出，任他骑兵来去如风，一个照面，便能将其连人带马一同钩翻在地！”
  “陛下，这……这些神兵，是何人所绘？”
  王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齐文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旭，含笑不语。
  王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满是震惊。
  又是林旭？！
  此前，林旭展示了诗词的才学，又帮助大周王朝实现了对草原诸部和夏国的边关博弈，甚至还提出了摊丁入亩那样的国策！
  可他没想到，此时的林旭，还拿出了这样逆天的兵器！
  齐文泰看到王翎的反应，也是十分高兴，他将图纸交到王翎手中，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王爱卿，朕要你，调集兵部最好的工匠，用最快的速度，将图纸上的东西，给朕变成现实！”
  “待‘神铁’炼成，便用神铁来打造！”
  “钱和人，朕给你最大的权限，户部和工部，全力支持！”
  “朕要让大周的铁骑，踏遍山河！朕要让大周的陌刀，所向披靡！”
  王翎手捧图纸，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御书房。
  “老臣必不负陛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