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曲辕犁

  齐文泰接过图纸，目光落在那些奇特的线条上，眉头微蹙。
  他左看右看，上面的每一个部件他似乎都认得，但组合在一起，却又完全陌生。
  “这是何物？”
  齐文泰端详良久，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木铁峰也凑近细看，同样是一头雾水。
  林旭微微一笑，自信的笑了笑。
  “殿下，此物名为‘曲辕犁’。”
  “曲辕犁？”
  齐文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全然陌生。
  林旭点了点头，指着图纸上的各个部件，开始详细解说。
  “殿下请看，此犁与我大周目前普遍使用的直辕犁，有着本质的不同。”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力求清晰易懂。
  “如今的直辕犁，形体粗重，回转困难，耕地之时，通常需要两头健牛在前拖拽，犁后尚需两人协力操作，一人牵牛，一人扶犁。”
  齐文泰闻言，微微颔首，这些都是农人耕作的常识，他虽不亲耕，却也知晓。
  林旭继续说道：“而且，直辕犁入土不深，多是浅耕，难以深翻泥土。”
  “如此一来，即便是再肥沃的土地，连续耕种数年之后，地力便会逐渐耗尽，产量也会随之下降。”
  “长此以往，良田亦会变为薄田。”
  这话让齐文泰眼神一凝，他虽然不是农学大家，但也明白地力对于粮食产出的重要性。
  “你说的有道理。那这曲辕犁，又有何不同？”
  齐文泰的目光再次回到图纸上，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林旭嘴角微扬，带着一丝自豪。
  “这曲辕犁，便能完美解决这些问题。”
  他指着图纸上那弯曲的犁辕解释起来：“首先，它改直辕为曲辕，犁辕长度缩短，更为轻便，大大降低了耕作时的阻力。”
  “其次，它设有犁壁，可以更好地翻土碎土。”
  “最关键的是，它还增加了犁评和犁箭，可以根据需要，随时调整犁铧入土的深浅。”
  “如此一来，便可实现深耕。”
  林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雅间内每个人的耳中。
  “这曲辕犁，操作起来，不仅远比直辕犁轻便省力，更重要的是，它不再需要两头牛、两个人。”
  “只需一牛一人，便可轻松驾驭！”
  “什么？”
  齐文泰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牛一人？”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耕牛和人力，正是限制垦荒效率的最大瓶颈。
  若真能实现一牛一人耕作，那效率岂不是凭空翻了一番，甚至更多？
  林旭重重点头，语气肯定。
  “正是！一牛一人，便可轻松耕作。”
  “而且，由于可以深耕，能够更好地松动土壤，保持土地肥力，即便连年耕种，地力也不易衰退，反而能逐年提升粮食的亩产。”
  “如此，省力省事不说，还能确保土地每年得到深翻，保证肥力，大大增加粮食产量！”
  齐文泰手捧着那张薄薄的图纸，只觉得它重若千钧。
  他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专注，再到此刻的震惊与骇然。
  如果林旭所言非虚，那这小小的农具改良，其意义之重大，简直难以估量。
  这不仅仅是解决边境屯垦劳力不足的问题，更是对整个大周农业的一场巨大变革！
  木铁峰和魏全在一旁听着，也是目瞪口呆。
  他们虽是武将和内侍，但也明白“一牛一人”和“增产”这两个词汇背后蕴藏的巨大能量。
  齐文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荡。
  他毕竟是久经风浪的王爷，很快便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
  “方旭，你所说的这些……可有实证？”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旭。
  此事干系太大，他不得不慎重。
  毕竟，图纸上的东西，与实际应用，往往存在着差距。
  林旭坦然迎向他的目光，微微摇头。
  “回殿下，此物乃草民偶得一古籍残篇，结合自身所思所想绘制而成，尚未经过实际验证。”
  “不过，草民对其原理深信不疑，殿下可让人将其制作出来，试过之后，再行呈给陛下。”
  齐文泰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本王明白了。”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样吧，方旭，你这份图纸，本王先收下。”
  “本王会立刻着人，寻找最好的工匠，依照此图打造出实物，并寻经验丰富的老农进行试验。”
  他看着林旭，眼中带着一丝郑重。
  “若是此物当真如你所言，有如此奇效，那你便是为我大周立下了不世之功！”
  “到那时，本王定会向皇兄为你请功。单就这图纸，本王便自作主张，赏你白银五千两，作为酬谢！”
  五千两白银，对于寻常人家而言，已是一笔巨款。
  齐文泰认为，这样的奖赏，足以体现他对林旭这份贡献的重视。
  然而，林旭听后，一向爱钱的他，今天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欣喜之色，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他并未立刻躬身谢恩，这让齐文泰略感意外。
  “殿下厚爱，草民心领。”
  林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只是这曲辕犁，草民献出，并非为了这五千两银子。”
  齐文泰眉头一挑，有些不明所以。
  “哦？那是为何？”
  难道这小子还嫌少？
  以他对林旭的了解，此子虽然看似谦恭，却也绝非故作清高之人。
  林旭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悯，亦有期盼。
  “殿下明鉴，草民的确爱财，甚至可以说是嗜财如命。”
  他这话说的坦诚，反倒让齐文泰有些莞尔。
  “这一点，本王倒是早有见识。”
  林旭微微躬身，继续说道：
  “但如今，草民已然从殿下这里得到了不少银子，而且与王安兄弟合开酒楼之事也已提上日程，暂时……倒也不那么缺钱了。”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大周虽号称国力日盛，物阜民丰，但草民深知，在这繁华之下，依旧有无数底层百姓，挣扎在温饱线以下，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却也愈发恳切。
  “草民斗胆献出此物，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我大周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若是这曲辕犁真能如草民所愿，节省大量耕作所需的人力畜力，让同样的土地能种出更多的粮食……”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理想的光芒。
  “草民希望，有朝一日，我大周能真正实现‘仓廪实，衣食足’，再无一人因饥饿而死。”
  “愿我大周，人人安居乐业，天下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