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墨梅

  “唔！”
  崔廉的反应虽然不像太子那般失态，但也是猛地一顿，双目圆睁，随即脸上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
  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口中和喉咙里的变化，片刻之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极其享受和赞叹的神情。
  “妙！妙啊！”
  崔廉抚着胡须，连声赞叹。
  “老夫饮酒数十年，从未尝过如此……如此奇特的佳酿！先是烈，烈得直接，烈得霸道！随即又是甘，甘得纯粹，甘得透彻！这滋味……当真是……难以言喻！好！好酒！”
  有了崔廉的肯定，其他人更是迫不及待。
  那位周大人，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倨傲，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学着太子的样子，也是一口闷下。
  “咳……咳咳！”
  他显然没有太子那般准备充分，当场就被那股猛烈的酒劲呛得连连咳嗽，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咳嗽过后，他却顾不上擦拭眼角的泪花，只是瞪大了眼睛，感受着那股从喉咙到胸腹的灼热，以及随后涌起的清冽回甘，整个人都呆住了。
  半晌，他才喃喃道：“这……这……这真是酒？”
  “醇厚至斯，却又清冽至斯……烈性如此之强，回味却又如此干净……”
  他看向林旭，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一丝愧疚。
  “方公子……先前是在下……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了！”
  他对着林旭，竟是深深地作了一揖，态度诚恳无比。
  其他几位官员，也纷纷品尝。
  一时间，小院之中，吸气声、咳嗽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嘶……好烈的酒！”
  “过瘾！从未喝过如此过瘾的酒！”
  “烈而不燥，醇厚干净，回味悠长……方公子，你这酒……当真神了！”
  “是啊，比起此酒，那琼花露和御酒，确实……确实是温和了些。”
  先前对御酒的赞美之词，此刻听来，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不是御酒不好，而是林旭这酒，完全是另一个次元的东西，给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味蕾冲击！
  看着众人如痴如醉的反应，齐洛元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种“看吧，我没说错”的得意。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林旭，那眼神灼灼，仿佛要将他看穿。
  “方公子，本宫再问一次，此等神酿，当真是……你亲手所酿？”
  林旭迎着齐洛元的目光，再次平静地点了点头，坦然道：
  “回殿下，确实是晚生闲暇无事，偶然得了一些想法，尝试酿造而已，让殿下和诸位大人见笑了。”
  他这话依旧谦逊，但在众人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这等惊世骇俗的佳酿，竟只是“偶然尝试”？
  几位官员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方公子，这酒……究竟是如何酿造的？为何如此清澈？”
  “是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方公子可否……透露一二？”
  他们倒不是想窥探秘方，纯粹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
  齐洛元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看着林旭，眼中带着热切。
  “方公子，本宫也不问你酿造之法。”
  “本宫只想问，你这酒……可还有存货？”
  “若有，本宫愿出重金求购！无论多少银钱，皆不成问题！有多少，本宫要多少！”
  齐洛元的语气十分急迫，显然是对这酒喜爱到了极点。
  林旭对齐洛元其实好感还不错，态度方面没得说，对自己也算礼遇有加，而且念及成王殿下之前的种种示好和赏赐，这个人情不能不还。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
  “殿下厚爱，晚生感激不尽。”
  “此酒酿制不易，工序繁复，产量确实不多，今日带来的，也仅此一壶。”
  “在下不敢受殿下银钱，若殿下不弃，改日晚生再备上一些，亲自送到成王府上，聊表先前殿下数次关照之意。”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酒的珍贵，又婉拒了买卖，还顺带送了个人情。
  齐洛元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方公子高义，那本世子可就却之不恭了！”
  他看向林旭的眼神，欣赏之意更浓。
  林旭不仅有才，而且懂进退，知分寸，让他好感倍增。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变得无比融洽。
  众人一边品尝着佳肴，一边小口啜饮着林旭带来的“无名烈酒”，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话题也从之前的试探、恭维，变得更加轻松随意起来。
  崔廉心情极佳，看着谈笑风生的林旭，越看越是满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崔廉放下酒杯，笑呵呵地看向林旭。
  “呵呵，方公子，今日有好酒助兴，老夫倒是又想起一事。”
  他捋了捋胡须，眼中带着期待。
  “上次在迎贺楼，公子曾言要赠诗一首，不知……公子可还记得？”
  林旭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他还真差点忘了这茬。
  这两天他闲暇之余都想过要送崔廉什么诗，但一直没有合适的，刚才又被周大人搅了兴致，再是这自酿酒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一时没想起来。
  此刻被崔廉提起，他自然不能推脱。
  只是，送什么诗好呢？
  崔廉乃当朝宰相，位高权重，但素有清名，并非贪慕虚荣之辈。
  送些歌功颂德、华而不实的诗句，怕是反而落了下乘，也未必能得他真心喜欢。
  林旭的目光在席间随意扫过，脑中快速思索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恰好落在了庭院角落里，那一株尚未开花的梅树之上。
  此时虽是深秋，万木凋零，但这株梅树枝干虬劲，嶙峋向上，于萧瑟秋风中，自有一股卓然不群的风骨。
  梅花……
  林旭心中一动，有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目光转向那株梅树，然后看向崔廉。
  “崔相，您府上这株梅树，虽值深秋，未见花开，然其枝干苍劲，傲然挺立，想来隆冬之时，于冰雪之中怒放，定是别有一番傲骨凌霜之景吧？”
  他顿了顿，看着崔廉问道：
  “不知崔相，可喜爱梅花？”
  崔廉闻言，抚须笑道：
  “呵呵，方公子好眼力。老夫一生，于花木之中，独爱梅花。”
  林旭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数。
  “既然崔相喜爱梅花，那晚生今日，便以这株梅树为题，斗胆献诗一首，为崔相贺寿，聊表敬意。”
  众人一听，顿时都来了精神。
  刚刚品尝了这位方公子的“神酒”，现在又能欣赏他的诗作，这可是难得的雅事，就连齐洛元，也饶有兴致地看向林旭，期待着他的下文。
  只见林旭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株梅树，神情变得专注而宁静。
  他略一沉吟，随即朗声诵道：
  “吾家洗砚池头树，”
  声音清朗，传入众人耳中。
  “朵朵花开淡墨痕。”
  第二句出，众人微微点头，似乎在描绘梅花初开的景象。
  “不要人夸好颜色，”
  第三句出，崔廉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品出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只留清气满乾坤！”
  最后一句落下，掷地有声！
  整个庭院，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