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登科后》

  就在林旭暗自评价之际，又一位书生走上了高台。
  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着一袭月白长衫，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难掩的傲气，与其他略显拘谨的书生相比，显得颇有几分鹤立鸡群之感。
  他先是环视一周，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中扫过，带着一丝淡淡的矜持。
  随后，他才对着掌柜的方向微微颔首，朗声开口，声音清越，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诸位，在下不才，也作诗一首，为今日盛会助兴！”
  众人见他气度不凡，皆是精神一振，纷纷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只听那白衣公子抑扬顿挫地吟诵道：
  “十年磨剑待功成，”
  “朝堂之上欲争鸣。”
  “策马扬鞭入宫阙，”
  “千秋史笔铸勋名！”
  “好！”
  诗句刚落，台下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诗！好诗啊！”
  “‘策马扬鞭入宫阙，千秋史笔铸勋名’！此句气魄非凡，当为今日最佳！”
  “这位兄台高才！佩服！佩服！”
  比起前面那些平铺直叙的诗句，这首诗确实显露出更高的水准。
  不仅对仗工整，而且意境开阔，尤其后两句，将金榜题名后的意气风发和荣耀展现得淋漓尽致，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
  就连林旭，也不得不承认，这首诗，放在眼下这个场合，确实算是出彩了。
  那位白衣公子听着满堂喝彩，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姿态潇洒。
  一时间，再无人敢上台挑战。
  珠玉在前，谁也不想上去自讨没趣，沦为陪衬。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今日这诗魁，非此白衣公子莫属了。
  那迎贺楼的掌柜也是满脸笑容，显然对这结果十分满意。
  他再次走上高台，准备宣布结果。
  “呵呵，看来今日的彩头，已然……”
  “且慢！”
  就在掌柜即将宣布的刹那，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角落里，一个穿着略显普通的青色布衣，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正缓步走出。
  正是林旭！
  他神色平静，目光淡然，一步步走向高台。
  掌柜愣住了。
  那白衣公子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台下的众人更是议论纷纷，充满了惊愕和不解。
  “这谁啊？”
  “他想干什么？难道也想作诗？”
  “开什么玩笑！没听到刚才那首诗吗？他还能作出更好的？”
  “看他穿着普通，不像什么大才子啊……”
  “莫不是想哗众取宠？”
  质疑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林旭却恍若未闻，他走到高台前，对着同样愣住的掌柜，淡淡地说道：
  “掌柜的，这诗魁之位，现在定下，是否为时过早？”
  掌柜回过神来，迟疑地问道：“这位公子……莫非，您也有佳作？”
  林旭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佳作不敢当。”
  “只是觉得，方才那首诗，虽有可取之处，却仍显不足。”
  “什么？！”
  这话一出，更是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那白衣公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台下更是哗然一片！
  “狂妄！”
  “太狂了！竟敢说方才那首诗不足？”
  “他以为他是谁？诗仙下凡吗？”
  “我看他就是来捣乱的！”
  林旭迎着无数质疑和不忿的目光，神色不变，直接迈步，登上了高台！
  恰在此时！
  迎贺楼的一个包间内，几道身影看到林旭登台，顿时十分意外。
  这几人，正是微服私访的大周皇帝齐文泰，以及贴身太监总管魏全，禁卫统领木铁峰。
  另外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身穿灰色长袍，气质雍容，乃是被皇帝临时拉出来“同乐”的右丞相崔廉！
  齐文泰素来喜爱诗词歌赋，听闻今日迎贺楼有诗会，且临近科举放榜，才子云集，便一时兴起，带着几人前来凑个热闹。
  刚才大家各路才子纷纷登台吟诗作赋，他也算是一饱耳福，尤其是听到最后登台的那位才子吟出的诗句，更是让他十分满意。
  可现在看到还有人登台，而且那人还有些眼熟时，齐文泰顿时就坐不住了。
  是他！
  林旭！
  “呵……”齐文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林旭。
  “朕倒要看看，这位林家大公子，又能给朕带来什么惊喜。”
  他心中对林旭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
  一个能想出“摊丁入亩”这等经世济民之策的人，如今又要在这诗会上显露才华？
  另一边。
  此时，林旭登上了高台。
  台下瞬间安静了许多，但无数道目光，依旧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审视、怀疑，甚至是不屑。
  “喂，小子！你真要作诗？”
  “别丢人现眼了！赶紧下去吧！”
  “就是！方才白公子的诗已是绝唱，你还能超越不成？”
  “何必自取其辱呢！”
  不少人开始出言相劝，当然，语气中更多的是嘲讽和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先前作诗的白衣公子，更是双手抱胸，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等着看林旭如何出丑。
  林旭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眼台下，然后转向身旁的掌柜。
  “劳烦掌柜，取笔墨纸砚来。”
  掌柜愣了一下，看了看台下，又看了看林旭笃定的眼神，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来人！上文房四宝！”
  很快，一个机灵的小厮便端着托盘，将笔墨纸砚一一摆放在高台临时搭建的案几上。
  林旭走到案前，拿起墨锭，亲自研墨。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这番沉稳的气度，倒是让台下一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微微收敛了嘲讽之色，多了一丝好奇。
  研好墨，林旭拿起狼毫笔，饱蘸墨汁，略一沉吟。
  然后，他手腕微动，笔走龙蛇！
  唰唰唰！
  行云流水般的笔迹，在洁白的宣纸上迅速显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挥动的笔尖上，只见他笔锋或顿或扬，或急或缓，字体遒劲有力，自有一股风骨！
  仅仅是这手漂亮的字，就让不少懂行的人暗暗点头。
  很快，一首七言绝句，便跃然纸上！
  林旭放下毛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迎贺楼的小厮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宣纸拿起，悬挂在高台一侧早已准备好的木架上，以便众人观赏。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张宣纸之上！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句诗：
  “昔日龌龊不足夸，”
  “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洛安花！”
  林旭写出来的，自然是唐代诗人孟郊的《登科后》，不过，他将名字改成了登科，又将最后一句中的长安改成了现在大周王朝的京城洛安，这样更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