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一人之下

  回到临时下榻的驿馆，夜已经深了。

  房间里，烛火摇曳，将林旭和童云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亲兵们守在门外，驿馆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今夜府衙的惊变，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童云亲自为林旭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脸上的凝重之色，始终没有散去。

  “将军，您说……当真是朝中的蔡太师下的手？”

  童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刺杀一位手握兵权、圣眷正浓的大将军，这可不是小事。

  这跟谋反，几乎只有一线之隔。

  蔡澜身为当朝太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疯了吗？

  林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深邃的眸子里，光芒闪烁不定。

  许久，林旭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应该是他。”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如今的朝堂之上，太子势弱，四皇子与七公主背后各有势力，盘根错节。”

  “我奉皇命督办西北军务，明面上是抵御外敌，但实际上，也是陛下用来平衡各方势力的一颗棋子。”

  “我立的功劳越大，手中的权力越重，对某些人来说，威胁就越大。”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在房间里缓缓踱步。

  “董皇后想让我活着，蔡太师，却想让我死。”

  “他们虽然都扶持四皇子，但他们的目的，并不相同。”

  “董皇后是想让自己的儿子登上帝位，而蔡太师……他想要的，恐怕更多。”

  林旭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语气也变得愈发森寒。

  “刺杀朝廷大将军，这等同于谋逆，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蔡澜敢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

  “一，他已经疯了。”

  “二，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将此事压下去，或者，他所图谋的事情，大到足以让他冒这个险。”

  林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童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更倾向于第二种。”

  “莫非……”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这次的西北军务，不只是抵御外敌那么简单？”

  “它背后，还牵扯着朝廷内部，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童云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里面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深到足以淹死任何人。

  “那……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童云问道。

  林旭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越是想让我死在这里，我就越是要活着，而且要活得好好的，还要带着一场大胜，风风光光地回京。”

  “我倒要看看，等我凯旋之日，蔡太师他，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

  次日，天se微明。

  并州城门刚刚打开，一支玄甲铁骑便如黑色的洪流般，悄然涌出。

  林旭身着玄甲，腰悬佩剑，一马当先。

  他身后的两千骁骑营将士，人人盔明甲亮，精神饱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一夜的惊魂，并未影响到这支精锐之师的士气。

  他们辞别了前来送行的袁海等人，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北方边境的方向，策马疾驰而去。

  马蹄滚滚，烟尘漫天。

  半日的急行军后，一片连绵不绝的营寨，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旌旗林立，刀枪如林。

  这便是大周在西北边境最大的军事堡垒——镇西大营。

  营寨门口，早已有一队将官在等候。

  见到林旭的帅旗，为首的一名将官立刻上前，对着马上的林旭躬身行礼。

  “末将参见平胡大将军！”

  林旭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目光在那将官的脸上一扫。

  “免礼。”

  他的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

  “你是？”

  那将官答道：“末将乃中军都尉，奉命在此迎接将军。”

  林旭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迎接的仪式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除了眼前这十几名校尉、都尉之外，再无他人。

  最关键的是，此地的主将，竟然没有前来。

  林旭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此地主将何在？为何不见他前来？”

  那中军都尉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连忙解释道：

  “回禀将军，主将大人今日一早，便亲自带队出营巡查边境防线去了，说是……说是敌军近日异动频繁，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临走前，他特意嘱咐末将，一定要好生招待将军，等他巡查归来，再亲自向将军请罪。”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林旭心中却如同明镜一般。

  巡查防线？

  恐怕是给自己这个新来的主帅，一个下马威吧。

  不过，他并未计较。

  来之前，他便已从师父王翎那里得知，此地的主将名叫徐拱，是跟随王翎多年的老将，战功赫赫，也是镇西军中一员名气不小的悍将。

  这种沙场老将，脾气大一些，性子傲一些，也情有可原。

  只要他能打仗，不耽误正事，这些细枝末节，林旭懒得去管。

  “无妨。”

  林旭淡淡地说道。

  “军务为重，本将军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带我去中军大帐吧。”

  “是，将军请。”

  那中军都尉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在前方引路。

  ……

  中军大帐，远比想象的要宽敞。

  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细致地标注着山川河流，以及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

  林旭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如电，扫过帐内站着的十几名校尉、将军。

  “都坐吧。”

  “谢将军！”

  众人轰然应诺，分列两侧坐下，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林旭没有说任何客套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谁来给本将军，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一名年约四十，面容刚毅的校尉站了出来。

  “启禀将军，末将来说吧。”

  林旭点了点头。

  “讲。”

  那校尉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

  “将军，目前我们镇西大营，共驻扎着三支兵马。”

  “其一，是我镇西军主力一部，共计六万人。”

  “其二，是镇北军前来协防的援军，共计三万人。”

  “其三，是并州本地的州府兵，共计一万人。”

  “三军合计，共十万兵马左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大营内外，还有朝廷征调来的民夫约五万人，负责粮草运输、营寨修缮等杂务。”

  “粮草方面，目前还算充足，足够大军半年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