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人牙子生意

  管家点了点头，转身便领着林旭一行人，走进了那条阴暗潮湿的巷子。

  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两旁的墙壁上满是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走了约莫百十步，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后院，只是院内景象，却让人触目惊心。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亭台楼阁，而是一个用简陋木板和茅草搭建起来的巨大窝棚。

  窝棚内，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笼子，有木制的，也有铁铸的，如同牲口的牢笼一般。

  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百无聊赖地守在一旁，见到管家领着外人进来，立刻站起身，目光不善地投了过来。

  管家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而林旭的目光，则死死地钉在了那些笼子之上。

  笼子里，竟关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有白发苍苍、神情麻木的老者，有身材健硕、却被铁链锁住手脚的青壮，有衣衫单薄、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妇人，更有那眼神惶恐，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幼，个个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看到林旭这些陌生人，就像是受惊的兔子，纷纷向后躲藏，似乎连抬眼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

  跟在林旭身后的童云，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牙关紧咬，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滔天的杀意几乎要按捺不住。

  林旭不动声色地用手肘在后面轻轻碰了他一下。

  童云深吸一口气，这才将那股几乎要爆发出来的怒火强行压了回去，但那双虎目，已是赤红一片。

  那管家对此番景象早已司空见惯，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指着那些笼子，开始为林旭介绍起来。

  “公子您看，咱们这儿的货，色色俱全。”

  他指着一个关着七八岁小女孩的笼子，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这个，刚从南边弄来的，还没开苞，模样水灵，调教好了，绝对是上等的尤物。”

  他又指向另一个关着几个壮汉的笼子。

  “这些是犯了事的流民，身子骨结实，买回去看家护院，或是送到矿上做苦力，一个能顶三。”

  “还有那边的婆姨，手脚麻利，买回去浆洗缝补，操持家务，也是一把好手……”

  管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仿佛他介绍的不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件件可以随意估价的商品。

  林旭的脸色，随着他的介绍，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他的脸上虽然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早已是寒潭千尺，冰封万里。

  他打断了管家的话。

  “这些人，都是从何而来？”

  管家闻言一愣，随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公子放心，我们杨老爷做的，可都是正经生意。”

  “这些人，来路都干净得很。”

  他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要么，是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自愿卖身为奴的；要么，是在外面欠了赌债，还不上了，被债主卖过来抵债的。”

  “还有些，是家里犯了事，被官府抄了家，发卖出来的家眷。”

  “总而言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绝没有强买强卖的。”

  林旭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心中怒火翻腾，面上却依旧平静。

  “哦？是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可我听说，大周律例，严令禁止人口买卖。这里离京城可不算远，你们这般行事，难道就不怕朝廷查办吗？”

  谁知那管家听了这话，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

  “查办？”

  他轻蔑地瞥了林旭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公子，您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啊。”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凑了过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傲慢与得意。

  “在这承德县，我们杨老爷说的话，比县太爷的官印还好使！”

  “至于朝廷……”

  他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天。

  “天高皇帝远！再说了，我们杨老爷上头，那也是有人的！每年孝敬上去的银子，比这县衙一年的税收都多，谁会自找麻烦，来断咱们的财路？”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嚣张。

  “不瞒您说，我们杨家的生意，可不止这承德县一处，南到江宁，北至幽州，都有咱们的分号。您今天看到的这些，不过是些寻常货色，上不得台面。”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脸上又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公子您要是真想瞧瞧好东西，我带您去我们老爷的府上。那里的‘货’，才叫一个‘精品’，保证让您满意！”

  林旭听着，心中那股压抑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个地头蛇无法无天，而是一张盘根错节，遍布全国的罪恶大网。

  一个小小的承德县窝点，就关押了二三十号人。

  那所谓的杨府大本营，又该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好，好一个杨家！

  好一个黑白通吃，视国法为无物！

  他心中的杀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但他的脸上，却笑得愈发和煦。

  “既然如此，那我倒真要见识见识了。”

  那管家见他意动，以为这笔大生意已是十拿九稳，脸上的笑容更甚，连忙问道：

  “那……公子，这里的货，您可有看上的？”

  林旭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囚笼中一张张绝望而麻木的脸庞。

  他点了点头。

  “看上了。”

  管家顿时精神一振，搓着手，满眼放光。

  “不知公子看上了哪一个？您放心，价钱绝对公道！”

  林旭伸出手中折扇，没有指向任何一个特定的笼子，而是在空中，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这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全要了。”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