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你认是不认？

  这话，已经jin乎于挑衅了。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木铁峰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旭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清楚得很。

  在军营这种地方，一切都靠拳头和战功说话。

  他一个从未上过战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大将军”，在这些刀口舔血的悍卒眼中，与那些靠着家世背景前来混资历的世家子弟，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看不起自己，是情理之中的事。

  “童云，放肆！”

  木铁峰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统领的威严。

  “站在你面前的，是陛下亲封的平胡大将军，林旭林将军！”

  “收起你那套沙场上的混账习气，拿出你禁军校尉该有的样子！”

  童云被这一喝，脖子微微一缩，但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他再次对着林旭一抱拳，声音依旧洪亮。

  “末将失言，还请大将军恕罪！”

  嘴上说着恕罪，可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看不到半分歉意，那股子不屑与桀骜，反而更浓了。

  这显然是一句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林旭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这根最硬的骨头给敲断，那接下来去并州的一路上，自己这个“大将军”恐怕就是个空架子。

  他摆了摆手，上前一步，拦在了木铁峰身前。

  “木统领，无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木铁峰微微一怔，停下了还想继续训斥的话。

  林旭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童云，没有丝毫躲闪。

  “童校尉。”

  “末将在。”

  “你觉得本将军太年轻，像个奶娃娃，镇不住你们这群骄兵悍将，对吗？”

  林旭的话说得极为直白，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童云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敢把话挑得这么明。

  他眼中的审视之色更浓，却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林旭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怒意。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

  “军中，强者为尊。”

  “我初入军中，你们看不起我，可以理解。”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童校尉，凡事总得讲个道理。”

  “你看不起我，总得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吧？”

  童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证明自己？

  他要怎么证明？

  还没等他想明白，林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封我为将，授予帅印宝剑，这是皇命。”

  “童校尉，你心里可以不服，但军令如山，你也不得不从。”

  “这一点，你承认吗？”

  童云沉默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末将……认。”

  “很好。”

  林旭点了点头，随即下达了自己作为“平胡大将军”的第一个命令。

  “既然如此，那就执行军令。”

  “童云。”

  “末将在！”

  “去，把你麾下那两千骁骑营的弟兄，全都给本将军叫到校场上来！”

  “本将军，要训话！”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童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旭。

  他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怯懦与心虚。

  但他失望了。

  林旭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深不见底。

  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僵持了数息之后，童云终于还是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末将……遵命！”

  他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地深处走去，那背影里，充满了不甘与憋屈。

  很快，整个禁军大营都响起了急促而有节奏的集合号角声。

  “呜——呜——”

  片刻之后，校场之上。

  两千名身穿黑色铁甲，手持长枪的骁骑营禁军，已经列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

  他们一个个身形剽悍，目光锐利，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精锐之师的彪悍之气。

  鸦雀无声。

  整个校场之上，除了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响，便只剩下两千人沉稳的呼吸声。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将台之上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童云大步走到林旭面前，再次抱拳行礼，这一次，态度恭敬了许多，但声音依旧冷硬。

  “启禀大将军！”

  “骁骑营两千将士，已全员到齐！”

  “请大将军训话！”

  木铁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心中却也有些好奇。

  他想看看，这个被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究竟要如何收服眼前这支桀骜不驯的精锐。

  林旭缓步走到将台边缘，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年轻或沧桑，却无一例外都带着审视与怀疑的脸。

  他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慷慨激昂。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卒的耳中。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什么。”

  “训话，我没什么好说的。”

  “无非就是来跟大家见个面，认认人。”

  下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位新来的大将军，不按常理出牌啊。

  林旭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

  “觉得我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当你们的将军，凭什么对你们指手画脚。”

  这话一出，下方队列虽然依旧整齐，但许多人的眼神都变了。

  说中了。

  林旭却仿佛没看到他们微妙的表情变化，继续语出惊人。

  “不过，没关系。”

  “因为说实话……我也一样看不起你们。”

  “轰！”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两千人的方阵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童云和木铁峰，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训话？

  这分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鼻子骂啊！

  一股压抑的怒火，开始在队列中蔓延。

  不少士卒的拳头已经悄然握紧，眼神中的不屑，已经变成了愤怒。

  林旭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别不服气。”

  “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看得起？”

  “一群只会在京城里耀武扬威，给皇亲国戚看家护院的禁军！”

  “你们上过真正的战场吗？你们见过尸山血海吗？你们亲手砍下过几个敌人的脑袋？”

  “恐怕……没几个吧？”

  “一群没见过血的绵羊，也配称自己是精锐？”

  “简直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