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礼物

  王昭捧着那面刚做好的琉璃镜往回走，刚跨过院墙的拐角，就见厨房方向忙得热火朝天。
  几个小丫鬟端着木盆、提着水桶来回穿梭，额角都带着薄汗，连平日里最是懒散的伙夫老张都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颠勺。
  铁锅碰撞的叮当声混着饭菜的香气飘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王昭有些纳闷。
  在这里住的时间也有一段时间了。
  饭点是什么时候他早就搞清楚了。
  这般手忙脚乱的景象倒是少见。
  他正疑惑着，一个穿着绿色裙子的小丫鬟抱着摞碗碟从旁边跑过。
  差点撞到他身上。
  “哎，小心些。”王昭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丫鬟抬头见是他，吓得手里的碗碟差点没端稳，连忙屈膝行礼：
  “姑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无妨。”
  王昭笑着摆摆手。“厨房今日怎么这般热闹？”
  小丫鬟这才松了口气，脆生生地回道：
  “姑爷还不知道？今日可是小姐的生辰呢！厨房正忙着给小姐做长寿面，还有些小姐爱吃的点心，周师傅说要摆两桌呢。”
  “生辰？”
  王昭愣了愣，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在清扬寨待了快半个月的时间，从没听孙玥提过自己的生日。
  想起这些日子孙玥处处帮他，从军营人脉到寨里规矩，事无巨细地告知他，这临近她的生辰都还不知道
  他看着手里的琉璃镜。
  这镜子本是为了筹饷做的样品，可眼下，似乎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礼物了。
  反正配方和做法都已记下，再做一面便是，倒不如借着这个由头，送她一份心意。
  “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王昭放小丫鬟离开，脚步却慢了下来，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礼物送得自然些。
  正走着，就见小青提着个食盒从前面过来，看方向是往孙玥的院子去。
  王昭连忙喊住她：“小青。”
  小青回头见是他，笑着停下脚步：“姑爷，您找我？”
  “问你一件事情，小青。”
  王昭斟酌着开口。
  “孙玥过生日，你们平日里都送些什么礼物？”
  小青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礼物？什么是礼物？生辰不就是吃碗长寿面，全家一起吃顿饭吗？除了给老祖宗贺寿时要备些礼，咱们小姐过生日，哪用得着送东西呀。”
  王昭这才想起，这个时代的生辰礼俗本就简朴，寻常人家能吃上碗带鸡蛋的长寿面已是难得，像孙玥这般的姑娘家，生辰时多半也就是家人聚聚，的确没有互送礼物的讲究。
  可他看着手里的琉璃镜，还是觉得该送。
  孙玥虽性子爽朗如男儿，终究是个姑娘家，这般神奇的镜子，她未必会不喜欢。
  “你过来。”
  王昭朝小青招招手，把琉璃镜往她面前一送。
  “帮我找个好看的盒子，把这个装起来。”
  小青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这是什么东西！亮闪闪的。连我头发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伸手想碰，又怕弄坏了，手在半空停了半天，满脸都是喜欢。
  “这叫琉璃镜。”
  王昭笑着把镜子递给她，“是给你们小姐的生辰礼物。”
  “给小姐的？”
  小青捧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来回打量，眼神里满是羡慕。
  “姑爷您真好，小姐长这么大，还没收过这么神奇的礼物呢”
  王昭有些惊讶，以孙玥的身份竟然没人给她送礼物？
  那些个商人公子们不应该抢着给她送礼物吗？
  不过他还是说道：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也给你一面。”
  “真的？”
  小青猛地抬起头，惊喜地看着王昭，可随即又摇了摇头，把镜子抱得更紧了些。
  “姑爷您就别破费了。我前几日听马市的商人说，西域那边一小块透明的琉璃都要卖好几千两银子呢，这能照见人影的镜子，怕是能换一座寨子了！我哪配用这个呀。”
  “好几千两？”
  王昭这下是真有些咂舌。
  他知道古时候的琉璃值钱，却没想到贵到这个地步。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门手艺的价值，往后筹饷的事，倒是更有把握了。
  “没事，我说给你做就给你做。”
  王昭拍了拍她的肩膀。
  “姑爷您还会做这个？”小青的眼睛已经开始闪光了。
  想起王昭先前作诗、作图的事情。
  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
  这自家这位姑爷身上，似乎总藏着些让人吃惊的本事。
  她连忙点头：“那我这就去找小姐最爱的颜色锦盒来装！”
  看着小青欢天喜地跑开的背影，王昭忍不住笑了笑，转身往孙玥的院子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说话声。
  王昭推门进去，只见院子里的杨树下摆着张画案，一个背着画筒的画师正拿着毛笔细细勾勒，而画案前坐着的，正是孙玥。
  今日的孙玥没穿那身利落地练功服，反倒换了件月白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枝淡粉色的海棠花，乌黑的马尾也解开了，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
  用一支玉簪固定着，衬得她原本英气的眉眼柔和了许多。阳光透过海棠花的缝隙落在她脸上。
  听到动静，孙玥抬眼看来，见到是王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朝画师点了点头：
  “今日就到这里吧，改日再画。”
  画师连忙停下笔，拱手应着，收拾好画具便匆匆离开了，路过王昭身边时，还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他两眼。
  “你怎么来了？”孙玥站起身，下意识地理了理裙摆，脸颊微微泛红。
  平日里在演武场对练时她从不避讳，可今日穿着襦裙被王昭撞见，倒莫名有些不自在。
  “刚和郭参军商量完事情，顺路过来看看。”
  王昭走上前，恰好小青捧着个靛蓝的锦盒从屋里出来，见两人站着说话，便把锦盒往王昭手里一塞，笑着跑开了：
  “姑爷，盒子拿来了！”
  孙玥看着那精致的锦盒，疑惑地挑了挑眉：“这是？”
  王昭打开锦盒，将那面琉璃镜亮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方才听说今日是你的生辰，没什么准备的，这个送你。”
  阳光照在琉璃镜上，瞬间映出孙玥惊讶的脸。
  她低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连鬓角散落的发丝、眼底的微光都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比她妆奁里最好的铜镜还要亮上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