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风雨欲来

  紧接着书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数百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瞬间将整个书院包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李子城从讲堂内冲出，看着眼前这副景象，瞳孔猛地一缩。
  为首的纪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圣旨，用那公鸭般的嗓子，发出了刺耳的宣告：
  “奉旨办案！捉拿建文余孽！翰林书院上下，任何人胆敢阻拦，格杀勿论！”
  纪纲那一句“格杀勿论”，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翰林书院这片祥和的土地！
  朗朗书声戛然而止。
  讲堂之内，百名学子，无论是王敬之还是徐文，此刻都吓得面无人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那明晃晃的绣春刀，那绣着飞鱼的狰狞官服，那从锦衣卫身上散发出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提炼出的煞气，让这些天之骄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朱瞻基亦是脸色一白，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呵斥，却被身旁的王敬之死死按住了手臂。王敬之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是纪纲，是汉王府的刀！此刻出头，只会将自己也卷入这滩浑水之中！
  李子城站在讲堂门口，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
  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无数次推演！
  纪纲！汉王！他们败了策论，便直接掀了桌子，用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来报复！而他们的目标，绝不是自己，也不是皇长孙。
  是陈茹！
  是那个藏身于藏书楼，手握着他们致命把柄的女子！
  “来人！”纪纲马鞭一指，直指书院深处那座最高的建筑，“给本官封锁藏书楼！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遵命！”
  数十名锦衣卫如恶狼般脱缰而出，直扑藏书楼！
  糟了！
  李子城心中一沉。他转身的瞬间，目光与朱瞻基那焦急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他来不及解释，只是对着朱瞻基，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口型。
  随即，他没有冲向锦衣卫，而是转身，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从讲堂的另一侧，抄着一条寻常无人行走的小径，疯了一般地冲向后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翰林书院的布局。锦衣卫走的是正门大道，而他这条路，穿过一片竹林，能提前半刻钟，赶到藏书楼的后门！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咯作响。李子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必须赢！赢下这场与时间的赛跑！
  ……
  藏书楼内。
  陈茹正小心翼翼地用鸡毛掸子拂去一排书架上的灰尘。今日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窗棂洒进来，在空气中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
  她喜欢这里的安静，喜欢这弥漫在空气中的墨香。这能让她暂时忘记仇恨，获得片刻的安宁。
  突然！
  “嘭！”
  一声巨响，仿佛是书院的大门被人用攻城锤撞开！紧接着，便是无数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学子们压抑不住的惊呼！
  出事了！
  陈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几乎是凭借本能，想到了那两个字——锦衣卫！
  她丢下手中的鸡毛掸子，手脚冰凉，脑中一片混乱。跑？往哪里跑？这藏书楼四面空旷，除了书还是书，根本无处可藏！
  就在她绝望之际，藏书楼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李山长！”陈茹看到来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别出声！跟我走！”
  李子城来不及解释，一把抓住她冰冷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跑！他的手心满是汗，声音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这股镇定，也让六神无主的陈茹稍微安定了下来。
  “他们是来抓我的……”陈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李子城头也不回，拉着她飞快地穿行在回廊与假山之间，“现在听我说，藏书楼已经不安全了，整个书院，只有一个地方，他们暂时不敢硬闯！”
  “哪里？”
  “皇长孙的书房，瞻心阁！”
  陈茹的心猛地一跳！那可是皇长孙的清修之地，私自带她闯进去，这罪名……
  “没有时间犹豫了！”李子城低吼道，他已经听到了锦衣卫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包抄而来！
  瞻心阁就在不远处。那是一座独立的小院，环境清幽，门口甚至没有侍卫看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陛下的心头肉，皇长孙的专属之地，无人敢于靠近。
  李子城推开虚掩的院门，拉着陈茹闪身而入，随即立刻将门关上。
  他靠在门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书房内陈设简单雅致，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四壁皆是书架。李子城径直走到一面挂着《松鹤延年图》的墙壁前。
  他伸手在画轴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处，按照特定的顺序按动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那面墙壁，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蜷缩的狭小暗格！里面堆放着几卷用锦盒装着的珍贵古籍。
  “快！进去！”李子城将古籍迅速搬出，将陈茹推进了暗格。
  暗格内，一股陈旧的木香与墨香传来。陈茹蜷缩在里面，甚至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听着！”李子城蹲下身，目光直视着她因恐惧而放大的双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从现在开始，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哪怕是他们要放火烧了这里，你都绝对不能出来！一个字都不能说！明白吗？”
  “我……”陈茹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已是泪光闪烁。
  “记住，你若暴露，我们两个，连同皇长孙，都会万劫不复！”李子城最后叮嘱了一句，不等她回答，便将墙壁缓缓合上。
  “咔哒。”
  暗格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李子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将那几卷古籍随意地放在书案上，仿佛他刚才只是在取阅典籍。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背负着双手，平静地站在了瞻心阁的院门口，仿佛一尊雕像静静地等待着风暴的来临。
  几乎就在同时。
  “嘭！”
  藏书楼的大门被一脚踹得粉碎！数十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刀鞘刮擦着书架，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