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弩箭传血诏,焦土换粮台
作者:擎山
那名斥候几乎是从马背上跌下来的,脸上的汗水混着灰土,被远处冲天的火光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主公!急报!陇西周边的三个大官仓……全被那帮士绅给点了!”
宋江按在石栏上的手指微微一收,指甲在粗糙的青石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没说话,只是转过头,望向城郊的方向。
三根巨大的烟柱正如墨龙般盘旋而上,哪怕隔着几里地,似乎都能闻到那种陈米被烧焦后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苦涩味。
这帮老狐狸,玩不过权谋,就开始玩釜底抽薪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当年赤壁的一把火烧掉了他的野心,如今这三把火,是想烧掉他的命脉。
“带上来。”宋江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片刻后,瘫软如烂泥的裴文德被黑衣卫连拖带拽地揪到了跟前。
这位裴氏旁支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哪见过这等阵势,裤裆处早已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阵阵臊气。
宋江没看他,只是低头盯着脚下一块磨刀石。
他猛地伸手,掐住裴文德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按在磨刀石上。
裴文德的脸贴着冰凉且布满铁屑的石面,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别叫,嗓子留着待会儿求饶用。”宋江一边说着,一边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刃,在那磨刀石上缓缓磨了两下,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是主家……是他们……”
“写。”宋江打断了他的哀求,将一张裁好的黄绢铺在磨刀石旁,“《告全陇西士绅书》。就写一句:魏王已得陇西各家私藏粮草名册,并握有诸位参与纵火之人的家谱。若要保住祖坟不被掘,便看着办。”
裴文德哆嗦得像筛糠,右手颤了几颤,连笔都握不住,墨水在绢帛上洇开一团污渍。
宋江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嗤笑,直接收起短刃,大手如铁钳般扣住裴文德的食指,猛地用力一划。
鲜红的血瞬间溅在黄绢上。
“手抖写不出字,孤帮你找点颜色。”宋江抓着那根冒血的手指,在那黄绢上龙飞凤舞地抹过。
裴文德的惨烈嚎叫声响彻钟楼,却引不起宋江半点怜悯,他只觉得这血的温热感,比那冷冰冰的阴谋有趣得多。
“韩小义!”
“属在!”
宋江将那份蘸血的绢帛扔了过去:“绑在响箭上,趁着天亮前,射进城里那几个还没跑的士绅宅子里。告诉他们,一个时辰内,若不交出藏着的私粮,这血书上的名字,一个一个都得变成案板上的肉。全族充作军粮,孤不介意换换口味。”
韩小义抱拳领命,
还没等裴文德的哭声止住,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又由远及近。
林昭雪英姿飒爽地翻身下马,甲胄上还挂着未干的晨露,手中倒提着一杆亮银枪,身后几名骑兵正用绳索拽着三辆沉重的牛车。
“主公,截住了。”林昭雪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指着车厢道,“想趁乱往吐蕃方向逃,车里塞满了裴家这几年抠出来的金银和最好的麦种。”
宋江走到车边,随手挑开一个麻袋,黄灿灿的铜钱和亮闪闪的白银在晨曦下晃得人眼花。
他没流露出半点欣喜,反而
“这些死物,能填饱肚子吗?”宋江冷哼一声,“生火,把这些金银都给孤化了。”
林昭雪一愣:“化了?主公,大军东返急需……”
“按孤说的做。”宋江盯着那巨大的牛车木轮,嘴角露出一抹酷烈的弧度,“就在这城门口化。把熔成的金汁,全都灌进这牛车的木轮毂里。”
半个时辰后,炽热的金属浆液顺着木轮缝隙流淌,发出刺耳的焦灼声。
金银的光泽被烧得赤红,最终凝固在厚重的木轮上,让原本轻巧的牛车变得重逾千钧。
“赶着这几辆‘金轮车’,在陇西城的主干道上给孤慢慢转。”宋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谁要是还没看明白,就去告诉他,这就是裴家的下场——守着金子,等死。”
这种近乎狂癫的威慑如重锤般砸碎了士绅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原本紧闭的朱漆大门开始吱呀作响,一个个往日里眼高于顶的家主,此刻缩着脖子,指挥着家丁将夹墙里、地窖里藏得发霉的陈米一袋袋搬了出来。
宋江坐在一堆堆粮草旁,看着那原本空荡荡的粮堆迅速堆成小山,心中的焦躁稍稍平复。
“把李烬带过来。”
被封为“归命侯”的李烬,此刻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蟒袍,呆若木鸡地站在一旁。
他被宋江像摆弄木偶一样推到粮堆前。
“发免死牌。”宋江塞给他一叠刻着“魏”字红印的竹牌,“谁纳粮,你就给谁发。告诉他们,大魏的粮草,他们献得不冤。”
看着这帮曾经试图复辟大唐的士绅,跪在“大唐宗室”面前接下大魏的免死牌,宋江感到一种荒诞的快感。
这世道,名分就是一张遮羞布,只要扯得够狠,谁都能拿来遮丑。
粮道终于打通,沉重的辎重开始有序调转方向。
宋江骑在名为“绝影”的黑马上,正欲下令开拔,眼角余光却被一名亲兵递来的箭簇吸引住了。
那是赤玛伦临死前射出的最后一支黑羽箭。
宋江伸手接过那枚箭簇,大拇指在其边缘轻轻一蹭,原本漆黑的色泽下,竟然露出了一层细密的、带着淡淡暗青色的漆面。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漆面并非寻常物,而是东京禁军工部特供的防锈漆,专供将领级别的弩箭使用。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原以为在东京搞鬼的只是几个文臣,没成想,那柄刺向自己后心的匕首,竟然握在掌握兵权的禁军将领手里。
“内鬼……不姓裴,姓赵还是姓高?”他喃喃自语,眼神中杀机盈野。
原本预定的撤军节奏被他瞬间推翻。
“传令全军!”宋江猛地勒紧马缰,嘶声道,“舍弃所有重铠,只留轻便皮甲。除了粮食和水,多余的累赘全给孤扔了!”
林昭雪惊呼道:“主公,没了重铠,若是途中遇袭……”
“若是回不去东京,这身烂铁只能当孤的棺材!”宋江一扬马鞭,指着东方那抹渐渐升起的红日,“三天,孤要跨过居延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杀入关中平原!”
大军如一道灰色的激流,舍弃了所有的负赘,以一种自杀式的速度向东奔袭。
寒风在耳边呼啸,宋江感受着马匹肌肉的震颤。
他知道,在陈仓道的尽头,在关中的入口,有一道名为“宿命”的关隘正在等着他。
夕阳西下,魏军的前锋终于踏上了一片荒凉的古道。
在那乱石穿空的谷口,一座饱经风霜的石碑巍然矗立。
石碑上,刻着一位唐代名将的丰功伟绩。
宋江勒住马,看着那石碑上被岁月侵蚀的文字,眼神阴晴不定。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仿佛那冰冷的石碑后面,正有一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