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白狼歃血,甥刃舅喉

作者:擎山
  拓跋烈靴底碾过那层薄冰,发出牙碜的咯吱声。

  他手里捧着那卷明晃晃的盟书,指尖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指缝里,在那缎面上留下几道青紫的褶皱。

  耶律安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拓跋烈的虎口处。

  那儿有一道新添的刀疤,像是刚在大都督府的酒宴上,为了抢一块带血的羊肉而留下的。

  “舅父,魏人的金帛真沉啊。”拓跋烈忽然惨笑一声,猛地将怀里塞着的几匹上等苏绸和两锭赤金掼在地上。

  金锭撞击石台,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在寂静的雪坪上格外惊心。

  耶律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许我幽州节度使,许我拓跋家世代荣华。”拓跋烈直视着老将军,眼里布满了蛛丝般的血丝,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扭曲,“可他们忘了,我拓跋烈宁愿回祖坟里做个辽鬼,也不愿去那东京城里给汉狗当看门畜生!”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抖袖口。

  动作极快,那是长年在大漠猎隼练出的腕力。

  一柄巴掌大的三菱短刃撕裂了空气,在半空中甚至没有带起半点啸声。

  耶律安下意识侧身,但那锋刃并非奔着要害而去,而是噗嗤一声,死死钉穿了那卷象征大辽最后骨气的盟书,顺势贯穿了耶律安的左肩。

  血,像是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泉水,瞬间在明黄色的缎面上洇开,化作一朵丑陋的暗红牡丹。

  “杀!”

  也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原本如石雕般肃立的三百亲卫瞬间炸了锅。

  远处,一直隐在大阵后方的萧氏私兵像是一群嗅到了腐肉味的饿狼,他们甚至没等命令,密集的羽箭便如黑色的蝗虫群,带着刺耳的哨音划破了冷雾。

  “龙死雪原!龙死雪原!”

  韩老巫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祭坛最高的火盆边缘。

  他那身缀满铜片的萨满服在狂风中疯狂摇摆,发出金属撞击的凌乱声响。

  他一边跳,一边将手中的烈酒泼入火中,火苗腾地窜起三尺高,映得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像是地狱里的活鬼。

  “大辽的命数断喽!魏主执勺,天下喝粥!老龙死在雪地里,小鬼分了这一锅肉啊!”

  耶律安闷哼一声,反手握住肩头的短刃。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狠绝,猛地一拔,血箭狂喷。

  “逆子!”

  他单手挥动那柄沉重的金错刀,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刚猛的圆弧。

  两名冲上前的拓跋家叛将甚至没来得及举盾,便被这饱含怒意的一刀拦腰斩断。

  内脏和鲜血溅了拓跋烈满脸,那股子浓烈的腥甜气让拓跋烈抹了一把脸,笑得愈发癫狂。

  “舅父,别撑了!这白狼山上上下下,哪个没收过那姓宋的银子?你以为他们是来会盟的?他们是来领赏钱的!”

  拓跋烈说得没错。

  雪坪上的乱战已经彻底失去了章法。

  原本应该是合力对外的各部族私兵,此刻竟在雪地里互相捅开了心窝子。

  没人在乎魏军在哪。

  因为戴宗洒下的每一两金帛,都成了他们怀疑邻座兄弟的毒药。

  谁的刀快,谁就能带着对方的首级去向龙庭表忠;谁杀得狠,谁就是大辽最后的“忠臣”。

  耶律安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且战且退。

  他那身精钢锁子甲已经被染成了紫黑色,每走一步,地上的积雪都会被烫出一个血坑。

  直到,退无可退。

  断冰河的河水像是一头墨绿色的巨兽,在崖底咆哮。

  几根被冻得发脆的缆绳在寒风中绷得笔直,那是唯一的生路。

  身后,马蹄声碎。

  他的亲甥策马拦在河岸,手中的长刀尖端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血。

  “舅父,交出虎符,我留你全尸。”拓跋烈居高临下,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顽石,“龙庭那边的萧娘娘说了,只要虎符回去,白狼山的罪,我一个人背。”

  耶律安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亲手教他骑马的孩子,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悲凉,只有一种看透了这世道荒诞后的不屑。

  “大辽的虎符,不配死在你们这种腌臜骨头手里。”

  他猛地旋身,金错刀带起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道,狠狠劈在碗口粗的缆绳上。

  咔嚓——

  崩断的缆绳像是一条发疯的毒蛇,瞬间抽碎了岸边的冰壳。

  浮木轰然崩散,在激流中翻滚跳跃。

  耶律安没有任何犹豫,他单骑跃入那冰冷彻骨的河水中。

  浪花溅起,血水瞬间将那一小片雪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

  拓跋烈冲到岸边,只来得及看见一顶染血的貂帽在湍急的旋涡中沉浮,最后顺着那股子邪风,飘向了更北的荒原。

  他脸色阴沉地打捞起那顶帽子。

  帽子内衬的暗格里,没找到那枚号令三军的虎符,却翻出了一卷被磨得发白、边缘尽是毛边的绢帛。

  那是当年木堂遗留下的《共议规》。

  上面的“大秤分金、大碗喝酒”字样已经被血渍模糊,却像是一个无声的耳光,抽在这片满是权谋与背叛的冻土上。

  千里之外。

  燕山最高处的观星台。

  宋江拢着玄色的狐裘,静静地站在青铜香炉前。

  炉里的香灰没有像往常那样散去,反而被这台顶奇诡的穿堂风卷在一起,聚而不散,竟隐约在大理石的案几上铺出了“燕云”二字的轮廓。

  一阵沉闷的木杖声响起。

  目盲的张烽子在大汉石秀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上石台。

  这老瞎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恐怖击中,原本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石秀的甲片,由于过度用力,指节白得透明。

  “北境……北境十三座烽火台……”张烽子的声音颤抖得像是在筛糠,“主公,今晚未时,已经燃了九座。火是红的,烟是黑的……那是灭国的色相啊。”

  宋江没有回头,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那“燕云”二字的灰堆上一抹。

  灰尘沾在指尖,干燥、冰凉。

  “九座?还不够。”

  宋江转过身,火光映照在他那张狭长且平庸的脸上,此时竟透出一股让石秀都感到心惊的陌生威压。

  “乱子要是从底下闹起来,那叫草寇作乱,得费力气去剿;可这乱子要是从他们的龙庭顶上裂开,那才叫天命归位。”

  他冷笑一声,那是曹孟德在白门楼上看风景时的从容。

  “人心这东西,你要是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辈分;你要是跟他讲血缘,他跟你讲利益。我只给他们讲一样东西——钱。只要金子够重,舅父能杀亲甥,外甥能断家门。这白狼山的雪,够那帮契丹贵胄洗清脖子了。”

  宋江拂袖,将那一案几的香灰随手扇乱。

  “传令戴宗,萧玉儿要是敢在龙庭问起虎符的下落,就告诉她——”

  他顿了顿,视线望向山坡下那片已经开始泛青的麦田。

  “虎符,已经种进麦穗里了。等麦子熟了,这北疆的兵,姓谁也就不由她说了算。”

  他正欲离去,却见台阶下一道鬼祟的身影悄然浮现。

  赵内侍那张老脸在夜色中显得愈发阴鸷。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而是用手死死捂着胸口那个几乎要裂开的伤口,眼神里透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卷被他刻在肋骨上的密诏,此时正隔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内襟,隐隐散发出一种让人窒息的寒意。

  在这深山冷月中,宋江停下了脚步,目光在赵内侍那扭曲的姿态上扫过,嘴角微微扬起。

  “老赵,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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