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告御状

  房中燃着麒麟炭，暖意裹挟阵阵香气。
  两人穿的轻薄，宋观澜拥着他，衣袖相叠，轻声道：“这么好满足？只陪着你就够了吗？”
  那怎么够！
  话说不出口，却明晃晃写在眼中，甚至大着胆子去蹭她的唇，尝到清甜的梨香犹嫌不足，舌尖试探着露出一点猩红。
  宋观澜忽地后仰，与他拉开距离，踌躇道：“会不会不合规矩？”
  偏在此刻用日前说的话打趣他，江暮秋无地自容，暗恨自己多嘴。
  宋观澜喜欢他的大胆，更爱他的羞涩，捧着他的脸吻过去，津液交缠，温情缱绻。
  亲了一会，江暮秋双颊酡红，眸光涣散，手中抄经的狼毫笔骨碌碌地滚远。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拿笔或是拨弦都煞是好看，握在掌中仿佛玉制的竹。
  宋观澜捏着他的手把玩，“今日吊唁可有人为难你？”
  他半躺在她膝头，衣衫乱糟糟地敞着，黑发散落，似流淌的墨。
  闻言埋在衣间闷笑，她总觉得自己会被人欺负，被她挂怀，江暮秋的心好似手指一般被她搓磨揉捏，几乎化成水：“没有。”
  案几上放着一本崭新的医书，宋观澜记得这本：“不是已经看完了吗？”
  他一顿，那是从萧韫手中夺来的，忘记扔了，好巧不巧让她看见，晦气！
  抬脚把案几推远：“有些地方没看懂，今儿又拿出来重看一遍。”
  他可以私底下和萧韫斗得头破血流，却绝不会跟她多说半个字。
  傅娆萱已死，老侯君在去阎王殿的路上，还剩傅婉。
  若是从前，他少不得趁机往傅婉身上泼脏水，再借宋观澜的手除掉对方，如今她与傅娆玉交好，恐怕会在郎君和好友间左右为难，只能徐徐图之了。
  “对了，有件事侍身还没告诉您呢。”
  燕琼和松小侍的恩怨他不太清楚，只从宾客以及侍奴口中听来的消息挑着说给她听。
  “四皇子冲进松小侍的院子，以他不敬皇室为由问罪，还动手伤了人。”
  松小侍应当是阿松，她去探望陶豆蔻时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印象里是个豪爽的性子，“松小侍伤势如何？”
  “侍身也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到，说是那小侍的唇角被生生划开，又在大冷天跳进池塘，我与父亲离开时见到好几位御医入府，不知能不能熬过今夜。”
  说着，江暮秋有些唏嘘，这就是小侍，再受宠，生死都被别人捏在手里。
  再看宋观澜眉间紧锁，似乎比他还要感慨。
  “妻主，您怎么了？”
  “他是个可怜人。”
  “再可怜也是傅大人的小侍。”
  宋观澜捏着他的脸，“吃什么飞醋呢？”
  她担心的是陶豆蔻，陶豆蔻似乎对阿松有情，知晓此事，很可能会耽搁学考，若是感情再深些，春闱也会受影响。
  夜深了，盼绿照例端来汤药。
  宋观澜皱着鼻子喝下，这次苦味淡了许多，不枉她交待府医煎药时换成普通温补的方子。
  身侧，江暮秋捧着梨汤心疼地看着她，宋观澜扯扯唇角，又灌下一碗甜丝丝的梨汤。
  *
  燕琼在傅府闯下大祸，君后命人封口，这才只在当日宾客间流传。
  但一大早，傅饶玉穿着官袍三跪九叩进朝堂告御状，此事便瞒不住了。
  家丑不可外扬，燕帝还想保留一丝颜面，命她退朝后入御书房细谈。
  傅娆玉了解陛下，没有百官的见证，此事只会一了百了，阿松的苦与痛只能合着血泪往下咽。
  燕帝被她架在台上，不得不当庭斥责燕琼，用词却是顽童心性，失手错伤……下令将他幽禁韶华宫，非诏不得出。
  除此之外赏赐阿松一些绸缎珠宝，并准太医随侍直至他病愈。
  燕琼身上有伤，即便没有这条诏令，君后也不会允许他随意进出韶华宫。
  阿松昏迷未醒，珍宝于他何用？
  傅娆玉站在大殿中央，余光里，官员们暗暗点头，对燕帝的处置颇为满意。
  在她们看来，燕琼错在不该越俎代庖插手臣子的内宅，而不是伤了个小侍。
  就像那些在场的主君们，他们只会为燕琼的手段狠辣而惊心，而不会怜悯受伤的小侍。
  一个小侍而已，难道真要为他惩治皇子？
  退朝后，她被召进御书房，燕帝训斥半个多时辰才堪堪作罢。
  “娆玉，还记得你跟朕说过那人是侍奴而非小侍吗？细究起来，你欺瞒在先，朕没有罚你已是格外开恩，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
  最终，傅娆玉屈膝跪地：“谢陛下隆恩。”
  说好要给阿松出气，却带着一堆没用的赏赐回府，她不知如何面对他。
  傅府门前，白幡高悬，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牌匾下。
  她夹紧马腹，往前跑了一段，凉风拂面，吹散满腔郁气：“宋观澜！你怎么来了！”
  宋观澜侧过身，露出身后双目通红的人，她冲傅娆玉拱手，道出在心底反复斟酌的腹稿。
  “在下姓陶名豆蔻，曾是松小侍的邻居，他母父双亡，举目无亲，在下厚颜称他一句弟弟。听闻松小侍出事，特来探望，请傅大人允我见他一面！”
  名字一出，傅娆玉便知此人身份，她点点头：“你随我来。”
  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陶豆蔻愣了两息，宋观澜对她点点头，她才深吸一口气，跨进傅家大门。
  把陶豆蔻带进阿松的卧房，又让所有侍奴退下。
  阿松闭着眼，静静躺在床上，白色纱布包裹着整张脸。
  “他还在昏迷，但你说的话，他会听到的。”
  傅娆玉关上门，走到池塘边挨着宋观澜坐下：“没记错的话，今日考礼，你怎么会和她一起来？”
  宋观澜也很意外。
  今早，她想探探陶豆蔻的口风再做打算，却没寻到机会。
  礼仪考试最简单，当场便能得出结果，陶豆蔻稳稳当当得了甲上。
  宋观澜以为她尚不知情，或者对阿松用情不太深，所以没受影响，后来才知陶豆蔻一直在等她。
  “她知道我与你熟识，怕独自前来进不了傅家大门，所以才托我一起，正好我也想来看看，听说你去告御状了。”
  她的目光看向堆满院子的珍宝，“你还好吗？”
  傅娆玉倏然红了眼，迅速别过头：“陛下赏了很多东西，还幽禁了燕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