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是死后的“你”

  我这是死了吗？映入吴天眼帘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就在吴天想着这是哪里时，就看到了在那片浓稠得黑暗里，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他，静静地“站”着。
  他的轮廓在绝对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像隔着结了厚厚冰霜的玻璃看水中的倒影。
  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个穿着某种旧式服装的男人背影。
  吴天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一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吴天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你是谁？！
  吴天拼命想看清他，血眼在这黑暗中本能地运转到极致！
  但越是集中精神，那背影反而越发模糊、扭曲，仿佛随时会溶解在黑暗中。
  只剩下那股令人灵魂颤栗的熟悉感越来越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恐惧扼住他的喉咙！
  “呃…”吴天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左臂的剧痛和精神的冲击在这片黑暗中仿佛叠加爆发！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左手去指向那个背影……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吴天猛地“醒”了过来！
  或者说，从刚刚那片黑暗中彻底挣脱，意识回归了当下这具摔在冰冷岩石上的身体。
  吴天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胖子、陈涛、林薇、李雪，都摔在不远处，呻吟着，陆续清醒过来。
  胖子他们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他们显然也被那个漩涡卷了进来。
  而更远处，大约二十米开外——
  那个穿着旧衣服的鬼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似乎也受到了刚刚那股力量的冲击，动作不再如同之前卡顿或瞬移，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稳定。
  它身上那件陈旧的衣服，此刻如同浸泡在血水中，呈现出一种暗红。
  鬼影那焦黑面孔上的孔洞，不再茫然转动，而是笔直地、死死地“盯”着吴天几人所在的方向。
  那鬼影的身影如同索命的厉鬼，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吴天的左臂传来前所未有的悸动和刺痛，仿佛在兴奋地嘶鸣，又像是在恐惧地颤抖。
  刚才黑暗中那个模糊背影带来的心悸感尚未完全退去，此刻又被这实质的恐怖牢牢锁定住。
  “操…操…这…这又是什么鬼地方？”胖子挣扎着爬起来，声音骂骂咧咧。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陈涛扶起李雪，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碎裂的眼镜片后，眼神充满了绝望。
  林薇紧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李雪更是几乎瘫软在陈涛身上。
  吴天的心沉到了谷底，视野中，那鬼影的压迫感远超之前！
  广播体操声音的破除，似乎让它摆脱了某种束缚，显露出了更本质、更恐怖的形态！
  这里可能是它的核心领域！
  刚才那个噩梦般的模糊身影带来的不安感，此刻被眼前的死亡威胁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那鬼影动了！
  它没有瞬移，没有跳跃，只是极其缓慢地、一步一顿地，朝着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咚！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伴随着这一步，似乎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啊—”
  李雪首当其冲，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李雪重重砸在冰冷的岩石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的眼神瞬间涣散，仿佛灵魂都要被震出体外！
  林薇和陈涛也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大脑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剧痛和眩晕席卷而来！
  胖子离得稍远，但也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鼻孔再次涌出鲜血！
  吴天左臂剧痛，皮肤下的黑色纹路疯狂蠕动。
  吴天掌心的血眼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强行帮他抵消了部分冲击，但吴天依旧感觉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那个模糊背影带来的心悸和眼前的绝境交织，让吴天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暴戾。
  这还只是第一步，仅仅是它靠近时散发出来的危机！
  “烟！快！所有人！用烟！”
  吴天嘶声大吼，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压迫感下显得异常尖厉！
  吴天顾不上左臂的剧痛，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特制的香烟，抽出一根。
  吴天飞快地挤压在滤嘴上的小孔——那是赵念安交代的关键！
  然后用尽所有的精神，将全部注意力死死地“钉”在滤嘴那一点微小的空隙上！
  “盯住滤嘴！用想的！用全部精神去看它！把它叼在嘴里！”
  吴天一边疯狂地重复着饲鬼人的告诫，一边将烟叼在嘴里，同时盯住了滤嘴。
  胖子、陈涛、林薇被这吼声惊醒，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他们的恐惧和眩晕！
  他们手忙脚乱地掏出各自的烟（胖子之前分给过他们几根备用）。
  学着吴天的样子，挤压滤嘴上的小孔，然后死死地盯着那一点，用尽全部的精神去“看”它，仿佛那是连接着现世的唯一锚点！
  “嗤啦——！”
  三个火苗几乎同时亮起！红色的火光在暗红的背景下显得异常微弱，却点燃了希望！
  三根特制香烟的烟头被点燃！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李雪，快啊！用你全部精神集中在滤嘴上啊！
  我…我…
  李雪此刻抖的像筛糠一样。
  用我的！陈涛马上把点燃的烟递给了李雪。
  我这里还有最后一根！
  陈涛马上也点燃了那根特制烟，就在陈涛香烟点燃，烟气升腾的瞬间。
  那些烟雾如同倒扣的大碗，瞬间以吴天为中心将他们四人笼罩在内！
  咳咳咳…李雪还有林薇被刚点燃的烟给呛到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光晕成型的瞬间，被硬生生隔绝在外！呼吸瞬间顺畅了！
  那沉甸甸压在灵魂上的恐怖冲击感，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李雪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大口喘着气。
  林薇和陈涛感觉大脑的刺痛和眩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瞬间恢复了清明！
  胖子抹掉鼻血，感觉身上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五道淡青色的烟气缭绕在他们身周，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左右的、相对稳定的“领域”。
  领域之内，空气清新，连头顶流淌的暗红血光似乎都被隔绝、淡化。
  那穿着旧衣的鬼影，迈出的第二步，已经踏在半空。
  咚！
  第二步落下！
  比第一步更加恐怖的感觉再次袭来！
  轰！
  如同无形的海啸撞上了摇摇欲坠的堤坝！
  吴天五人周围的淡青色烟气剧烈地翻腾波动！
  领域边缘的光线明显扭曲、模糊了一下！
  但领域内部，只是感觉到一股强风掠过，那足以震散灵魂的冲击被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领域内，一片死寂。只有香烟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以及五人粗重的喘息。
  领域外，那鬼影静静地“站”在第二步的位置。
  它焦黑面孔上的孔洞，似乎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困惑”？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冲击，会被这五缕微不足道的青烟阻挡。
  它没有立刻迈出第三步。只是隔着二十米的距离，隔着那层看似脆弱却异常坚韧的青色烟幕，无声地“凝视”着领域内的五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有…有效！”胖子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后怕的颤抖，他看着手中燃烧的香烟，如同看着救命稻草。
  “三分钟…一根烟只有三分钟安全时间！”
  吴天的声音异常沙哑，他死死盯着烟头上燃烧的长度，又看了一眼领域外那如同凝固雕像般的恐怖鬼影，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
  林薇紧紧握着手中的烟，指关节发白，她的目光却异常专注，死死“盯”着手上的烟，仿佛能带给她一丝安全感。
  吴天叼着烟，视野穿透淡青的烟幕，死死锁定着领域外那个恐怖的存在。
  左臂的剧痛和悸动在烟幕的隔绝下似乎也平息了不少，但内心深处却传来更深的警示。
  刚才那个模糊背影带来的烦躁感，此刻混合着对眼前僵局的无力感，如同毒火般灼烧着吴天的神经。
  这烟幕能挡住冲击，但未必挡得住那鬼东西的直接攻击！
  而且，它似乎…在看着什么。三分钟一过，就是灭顶之灾！
  “轮流换烟！节省时间！胖子，看表！”
  吴天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陈涛，观察环境！找路！林薇，李雪，维持住！别分心！”
  “明白！”陈涛立刻应道，目光如同雷达般扫向这片巨大空间的深处。
  暗红的微光下，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黑色嶙峋岩石和头顶流淌的暗红“天空”，仿佛置身于某个远古巨兽的腹腔。
  “妈的…三点十七分…还是三点十七分！”
  胖子看着手中的青铜怀表，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吼叫，“这鬼地方的时间…根本没动过！”
  时间停滞！这意味着香烟燃烧的速度可能也是“正常”的，但这三分钟的安全期，在凝固的时间里能持续多久？
  谁也不知道！胖子的话像冰水浇在众人心头。
  就在这时，领域外那静立不动的鬼影，焦黑面孔上的孔洞，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
  它似乎“看”向了林薇和李雪手中升腾的淡青色烟雾。
  然后，它那翻滚着暗红血雾的身躯，极其缓慢地、如同烟雾本身般，朝着林薇和李雪的方向……“飘”近了一米！
  一股被锁定的恶意，穿透了烟幕的阻隔，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了林薇和李雪的脖颈！
  “呃…”林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她的精神仿佛被针刺了一下，手中的香烟烟气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李雪更是不堪，尖叫一声，手中的烟都差点脱手掉落！
  “别看它！”吴天厉声咆哮，声音如同炸雷在两人耳边响起！
  林薇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随后便不再看鬼影！
  李雪也被这吼声惊醒，强忍着恐惧移开目光。
  那鬼影似乎受到了阻碍，停止了“飘”近，但那股穿透性的恶意锁定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凝聚，如同冰冷的探针，不断试探着烟幕的薄弱点。
  它在寻找突破口！它在试探意志的薄弱者！
  三分钟的安全领域，既是庇护所，也是倒计时的死亡沙漏！
  头顶是凝固的暗红血天，脚下是冰冷的岩石，前方是虎视眈眈的恐怖存在。
  吴天口中的香烟，无声地燃烧着，青烟袅袅，在这片死寂的核心之地，维系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生机。
  而那个模糊背影带来的心悸和烦躁，如同跗骨之蛆，让吴天心绪难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吴天掌心的血眼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悸动！他下意识地看向左手掌心。
  只见那左手掌心，浮现出一行行扭曲、细小的血红色文字！
  如同用烧红的针尖直接刻在吴天视网膜上，散发着冰冷、死寂、又带着一丝洞悉诡异的气息：
  “别默念我的名字——吴天，我是死后的你”。
  此地乃‘噪’之核心。
  此地是“噪”的源头巢穴。
  你们全是它的饲料。
  屏障即将崩溃，时间所剩无几。
  唯有让“噪”侵入体内，把自身变成囚禁声音的牢笼，才能暂时困住它的核心。
  这是唯一的活路。
  冰冷的文字如同最恶毒的判决书，直接烙印在吴天的意识里！烦躁感瞬间飙升到顶点！
  什么玩意儿？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引噪入体”？“声之囚笼”？
  这不就是赵念安警告过的“活体监狱”吗？！
  “去你妈的唯一活路！”吴天在心中破口大骂，巨大的烦躁和绝望让他几乎失控。
  他看着掌心那行冰冷的血字，又看看领域外虎视眈眈的鬼影，再看看身边惊惶的同伴，一股邪火猛地窜起！
  他猛地攥紧左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颗诡异的眼球里，意念如同咆哮般在脑中炸响，对着自己的左臂和那颗血眼疯狂威胁：
  “闭嘴！少他妈给我说这些没用的！引噪入体？同归于尽？这就是你的办法？
  废物！
  老子要的是活路！真正的活路！不是跟你这鬼东西一起烂在这里！”
  “听着！你要是真有点用，就给我拿出个能解决眼前困难的办法！
  不然……不然老子现在就剁了这条胳膊！把你拿去喂狗！你看我敢不敢！！”
  意念中的咆哮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仿佛这威胁真的触动了什么。
  掌心血眼猛地一颤！表面的血红色文字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过，瞬间变得模糊然后消失！
  紧接着，一行全新的、更加急促、更加诡异的血字，如同渗出的鲜血般，重新在那暗红的眼球表面浮现、流淌：
  威胁…确认…
  方案…更新…
  核心：噪音！
  “别默念我的名字——吴天，我是死后的你”。
  此地亦是“棺”！
  “用你的左臂当诱饵
  撕开这层鬼域的屏障，引‘血眼’降临！”
  以它的“噪”，葬尽此地的“噪”！
  新的文字更加简短、急促，带着一种被逼迫的急躁感！
  “此地亦为棺”？“以彼之噪，葬此之噪”？
  吴天瞳孔骤缩！新的方案不再要求他自身作为监狱，而是利用这片空间本身作为棺材，去埋葬这只鬼！
  但需要吴天以左臂为诱饵，撕开这层鬼域，使得血眼降临这里。
  这“血眼”是什么？是自己这掌心的血色眼球？还是这片空间本身孕育的、更恐怖的东西？
  没时间细想了！吴天盯着四人手中的烟，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二！
  鬼影的恶意锁定如同冰冷的毒蛇，还在不断收紧！
  赌！必须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