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跟常先生到底什么关系？

  没等白仓品出什么味儿来。

  王海浪就挤了过来，一眼就定格在了摊位角落里。

  只见那粉裙子布娃娃，正拿着一把鸡毛小掸子，有模有样地将地上几片瓜子皮往角落里扫。

  动作虽有些笨拙，但那股认真劲儿，看得人头皮发麻。

  “嚯！这这娃娃成精了？”王海浪推了推眼镜。

  “小点声！”大牛一把捂住他的嘴，和白仓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贴着帘子，耳朵都快竖成了天线。

  王海浪扒拉开大牛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嚓一声磕开。

  “里头什么动静？我刚才好像看见常先生黑着脸进去了？”

  白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话音刚落，布帘被猛地掀开。

  白仓正把半个身子的重心都靠在帘子上，这一下没了支撑，整个人哎哟一声，差点一头栽进去。

  常宇铁青着脸站在门口，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来，白仓一个激灵，瞬间站得笔直。

  “常先生，巧啊！我这路过，纯属路过，看看风景，今儿这月亮真圆！”

  常宇根本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了周明身上。

  “周先生，我都知道了。”

  他转身又走回了摊位里，这次，脸上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认命的绝望。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早些年受的伤太多，底子早就亏空了。医生断言过，我顶多还有半年。”

  他眼中的赤红尚未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香月是个好姑娘，我不能耽误她。这辈子，就这样了。”

  周明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狭隘了。”周明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谁告诉你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你这种身负正气，守土护民的人，死后只要有门路，去地府当个鬼差，继续发光发热，不比在阳间受这皮肉之苦强？”

  常宇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

  “那也是阴阳两隔。”

  他还在钻那个牛角尖，想着自己成了鬼，就再也见不到香月了。

  周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榆木疙瘩，不开窍啊。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从桌下抽出一张黄裱纸，朱砂笔饱蘸浓墨。

  “罢了，你这脑筋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我替你跟城隍大人通融一下，让他老人家在你的命簿上，稍微改动改动。”

  说着，他手腕翻飞，笔走龙蛇，一道繁复的符箓夹杂着古朴的文字瞬间跃然纸上。

  写完表文，周明并指如剑，在自己眉心轻轻一点，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华从他指尖溢出，融入了那张黄裱纸中。

  “城隍老爷在上，信士周明，愿以自身一半功德相赠，只求老爷行个方便，为我这朋友常宇，续阳寿。”

  常宇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明将那张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表文往空中一抛，那纸符竟凭空化作一道青烟，袅袅升起，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股威严与肃穆凭空降临。

  摊位里的灯光仿佛都暗淡了下去，一个身着古朴官袍的身影，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明面前。

  “去吧。”周明对已经呆若木鸡的常宇摆了摆手。

  “城隍老爷亲自来接你，跟着走一趟，把手续办了。”

  他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跟瓜子皮较劲的布娃娃，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别扫了，过来，帮叔剥几颗瓜子。”

  门外，王海浪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他看到常宇失魂落魄地跟着一个一个古代官员模样的虚影，穿过人群，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夜色里！

  城隍老爷？竟然能被周大师像叫朋友一样召唤出来？

  王海浪冲到周明面前，从怀里掏出他那个宝贝记事本和钢笔。

  周明一看他这架势，头皮一阵发麻。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起身就往外走。

  “咳，夜深了，我还有点家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之大吉，只留下一脸错愕的王海浪。

  也就在这时，白仓和大牛搀扶着一个女人从帘子后走了出来。

  那女人正是香月，她双眼红肿，却再无之前的偏执与疯狂。

  王海浪的好奇心瞬间转移，他一把抓住正准备开溜的白仓，那股不问到底不罢休的劲头又上来了。

  “哎哎哎，白仓，别走！这姑娘谁啊？跟常先生到底什么关系？”

  白仓被他缠得一个头两个大，没好气地嚷嚷。

  “你这人怎么比居委会大妈还闹腾！行行行，我告诉你，但你保证，这事儿可千万别往外传！”

  得到王海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后，白仓才压低声音，娓娓道来。

  “这位是香月姐，比常先生大七岁。二十年前，香月姐家里遭了难，是当时还是个毛头小子的常先生把她从火坑里救了出来。从那以后，香月姐这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香月姐今年都四十了，你看她那模样，跟二十八的小姑娘似的。可这二十年，她就这么一直等着常先生，一个人。”

  王海浪听得百思不得其解。

  “常先生平常跟个冰块似的，话都说不了三句，到底有啥魅力啊？”

  “谁说不是呢！”白仓一拍大腿。

  “这二十年，一直是香月姐追着常先生跑。这次，香月姐不知从哪儿听说常先生阳寿将近，想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我的天！”王海浪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死了都要爱啊！”

  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那周大师刚才请城隍爷过来，就是帮常先生的命，给续上了？”

  另一边。

  周明甩开了王海浪，来到了公共厕所旁边，老林头的凉茶摊。

  这摊子破旧，就一张瘸腿桌子，几条长板凳，但胜在清净。

  老林头正眯着眼，摇着一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明聊着天边那几朵被月光镶了银边的云彩。

  “今晚的云，走得急，像是赶着去投胎。”

  周明呷了一口塑料杯里的劣质茶叶水，咂咂嘴。

  “是龙王爷家的小崽子们在天上撵着玩儿呢。”老林头眼皮都懒得抬，一副万事不入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