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师,我不信鬼神
作者:冬卿
“周大师!”
阿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
“求您给看看,陈文那案子,我们这儿有点想不通的地方。”
周围的街坊邻里一听又有新案子,耳朵全竖了起来,连廖爷都探着脖子想听个究竟。
周明看了一眼他们身后越聚越多的人,不动声色地站起身。
将怀里已经打起瞌睡的可可递给旁边的张婶。
“进屋说。”
白仓见状,立刻在前面开路,将一众好奇的脑袋挡在了门外,顺手哐当一声关上了铺子的大门。
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阿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纸笔,像是走程序般做着笔录。
“露岛那边警方已经接手了,回头会派人专门跟进陈文这条线索。只是那地方太偏,山高林密的,真查起来怕是跟大海捞针一样。”
露岛,正是陈文那伙人丧命的荒蛮之地。
周明静静地听着,指节无意识地在老旧的木桌上轻叩。
等阿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尽人事,听天命。你们只管查,若遇到什么人力无法解决的麻烦,再来找我。”
这话让阿明焦躁的神情瞬间缓和了不少。
他长舒一口气,脸上竟挤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周明眉梢微挑。
“看你印堂泛红,眉眼带喜,是有什么好事?”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大师您!”阿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喜色再也藏不住。
“多亏了您,我们才能这么快锁定方向。局里已经决定,要给我们几个负责这案子的请功,奖金估计也少不了!”
“那得恭喜。”周明淡然一笑。
阿明又连声道了几个谢,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周明和一直沉默不语的阿钟。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周明抬手示意。
“坐。”
阿钟却没有动,粗粝的手掌在裤缝上反复摩擦。
良久,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周明给的平安符。
符纸的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大师,我不信鬼神。”
“如果这世上真有冤魂索命,当年那些死在小日子屠刀下的同胞,早就该把那弹丸小岛给踏平了!”
“如果真有报应,我这种在战场上不知收了多少条人命的人,也早该被恶鬼撕成碎片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明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了然。
“人死之后,魂归地府,自有判官审度功过。在得到审判之前,即便是滔天的冤屈,也很难重返人间作祟。”
阿钟闻言,紧绷的脸上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直扒在门缝偷听的廖爷忍不住了,探进半个脑袋,满脸都是求知欲。
“那不对啊周大师!常听人说厉鬼害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明瞥了他一眼,也没赶他,反而耐心解释起来。
“厉鬼不同。那是人死时心怀极致的怨恨,怨气不散,凝成煞气。这种东西没有理智,遇鬼吞鬼,遇人伤人,纯属凶煞之物。”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阿钟身上。
“不过,阿钟你身上阳气之重,是我生平仅见。厉鬼也得被你这身血气方刚的阳火灼得退避三舍。”
廖爷一听,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
“哎哟!这个好!这不就是天生的护身符吗?走夜路都不带怕的!”
阿钟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周明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敛去,他定定地看着阿钟,一字一句。
“所以,我其实一直很好奇……”
“为什么会有一只鬼,愿意忍受着阳气灼烧魂体的剧痛,也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阿钟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周明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他的肩膀,望向了他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
那一瞬间,他双瞳深处仿佛有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常人看不见的世界,在他眼前清晰地铺展开来。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魂体,虚幻得几乎透明,正痛苦地蜷缩在阿钟的背后。
周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是个女人,左边耳朵缺了一小块,右边脸颊上,还有一颗黑痣。”
“!!!”
阿钟浑身剧烈一颤!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周明。
“那是我姐!!”
周明轻叹一口气。他能看见,阿钟姐姐的魂魄在阳气的冲击下,已经虚弱到了即将消散的边缘。
他不再犹豫,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白仓,有没有黑伞?”
“有!”
白仓的声音几乎是秒回,没过几秒钟,他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把崭新的黑布长柄伞,啪地一声撑开,二话不说就高高举在了阿钟的头顶。
黑伞隔绝了部分阳气的直射。
周明并指如剑,从桌上捻起两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在符纸上虚空一划!
“敕!”
他身形一晃,已来到阿钟身后,将两张温热的通阴符,啪啪两声,精准地拍在了阿钟左右两边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一缕微不可见的功德金光从周明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注入到那虚弱的魂体之中。
刹那间,阿钟只觉得肩膀一沉,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阴冷了许多。
他看不见的是,自己姐姐那近乎透明的魂体,在得到功德滋养后,瞬间凝实了不少,不再是风中残烛的模样。
女人的魂体缓缓直起身,对着周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这才看向已经泪流满面的铁血硬汉,轻声发问。
“你姐姐,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阿钟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就在一年前……”他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都怪我没有及时关心她,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阿钟的哭声撕心裂肺,一个在战场上子弹穿膛都未曾哼过一声的铁汉。
此刻却把几十年的委屈和悔恨,都揉碎了灌进这压抑的哽咽里。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得的叹息,在他耳边响起。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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