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4章 能不能把讲台搬走

作者:咖啡就蒜
  教室里的大一新生,眼神里带着对“理论”一词既好奇又略带敬畏的懵懂,望着讲台上那位白衬衫黑裤子帆布鞋,全身上下没有logo,高壮异常圆寸脑袋肤色偏黑,手背到胳膊泛着青筋,只能用“干净”二字形容外表的李师兄。
  “讲理论,先要说点看似的题外话。就当闲聊,不用记录。”
  经过刚才的出去又进来的点名过程,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信,依旧拿着笔点在本子上。
  李乐一眼扫去,叹了口气,我说真的,咋都不信呢?
  于是屁股便不自觉往讲台边靠去。
  “有句话,学科是学者的疆域。所谓学者,好像大部分都有帝国主义情结,外在表现就是千方百计的想要扩大自己的学科领域,侵蚀别人学科的地盘。”
  “于是便有学术界的火并发生,就像洪兴和东兴争夺地盘,今天你占我一条街,明天就我拆你一个菜市扬,后天我再砸了你一家酒吧,浩南山鸡乌鸦可类比各学科的代表人物,以此,就有各学科的分化与重组。”
  李乐打的比方,让开学几天来听别的课程上,维持了社系传统的大水漫灌,从上课到下课,一秒钟都不敢松手的学生们眼中光亮都高了几分。
  “在人文社科方面,可以划分为几个时期,最早,也是称霸最久的是哲学帝国主义。在古代,无论中外,几乎一切学问都冠以哲学,并以为哲学是使人聪明的学问。”
  “其实,反过来说也对,就是,哲学是人们尚处于糊涂状态时的学问。”
  “而随着欧洲脱离中世纪,文艺复兴以及自南宋以来的科技和商业经济的繁荣,带来的科技的进步,人们的认知开化,便有了哲学帝国主义的败退。”
  “李师兄,接下来是哪个学科当了扛把子?”
  李乐说的轻松,学生们自然也大胆了许多,就有一男生举手。
  “你叫啥?”
  “温攸宁!师兄。”
  “很好,鉴于你是我代课第一个提问的,平时分给你加个一分,意不意外?上我的课,就这点好,我是不吝啬给平时分的,所以,下面就看你们的表现。”
  一句话,让教室里,气氛终于开始从不紧张转向活跃起来。
  众生又听李乐说道,“当哲学帝国主义的败退给让其他一些学科看到了崛起的机会,首先跳出来的是历史学。”
  “为什么是历史学?”又有人问。
  “啊,这个啊,因为他有自己的学术资源以及它与政治势力的亲缘关系,便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有了一种难以撼动的地位。”
  “那其他学科服气么?”
  “当然不,就比如,咱们的社会学,一露脸,便有称霸野心。”
  “成功了?”
  李乐耸耸肩,笑道,“虽然我想说是,但很可惜,没有。社会学曾经为了争霸,与经济学有过三次大的较量,结果都以失败而告终。而且争来争去,反倒割地赔款,把自己范畴内的经济论题给让了出去。”
  “以至于,再往后,把这两者的边界搞模糊了,一些经济学的大师,也成了社会学的大师,这让人感觉到社会学就要被经济学吞并了。”
  “啊?”诸生惊讶。
  “别啊,越往后学,你们就会越明白,不想当经济学家的社会学家不是好人类学家。”
  “哈哈哈哈~~~~”教室里第一次响起整齐的笑声。
  李乐的屁股,又往讲台贴近了几厘米。抬手一指墙边一位举手的小伙儿。
  “李师兄,那政治学呢?”
  “政治学啊,打个得罪人的比方,好像从来就是脸皮光滑的小尼姑,谁都觉得,和尚摸得我为什么摸不得?或者有的干脆就不承认政治学存在的意义。就像历史学家,他们或许就是天生的政治学家。”
  “毕竟,一切历史故事都是现世的资治通鉴。”
  “法学呢?”
  “法学啊,有位很脏的法学院的师兄曾经告诉我,真正的法理学早已是经济学的领地了。没有经济学,就没有好的法理学。固然大学的法学系很热,但那里主要不是培养法学家,而是培养从业人员。”
  “那现在呢?是什么帝国主义?”
  “经济学啊,”李乐敲了敲讲台,“历史帝国主义败退之后,这个光荣使命落到了经济学家的肩上。”
  “那师兄,看来,经济学很厉害啊。但为什么是它?”
  李乐笑道,“第一,身手好,以数学和心理学为基础,又倡导实证分析方法,便较其他人文学科更具有可证伪的科学性。”
  “第二,有钱,能够支撑不断侵入其他学科的地盘,经济学的武器,马嫩,所到之处,几令其他学科俯首称臣。”
  “第三,兄弟多,经济学家的队伍日渐庞大,且内部分工相对严密。”
  “有没有经济学也打不过的?”
  “当然也有。”
  “什么啊?”
  “经济学只有在心理学和数学面前才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但这俩,哎,你们以后会明白的。”
  李乐捏起一根粉笔,“现在,小到家庭、大到国家,从货币就业价格,到投票、合作、集团行动等等,经济学家几乎无话不谈,可谓披坚执锐,所向披靡。经济学帝国主义的领地仍在扩大,其学科至尊的地位尚未遇到真正挑战。”
  “上述这些,你们可以回去找书来看,斯宾塞的社会静力学、三卷本社会学,道格拉斯·诺斯的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还有门德尔,孔德,威廉姆·杰文斯,斯威德伯格以及凯恩斯、弗里德曼这几位的书看看。”
  说着,在黑板上写下几个人名和参考书名。
  “提醒大家一下,想要学好社会学,经济学也要有所涉猎。”
  “李师兄,经济学你也学过啊?”
  “嗯,我是双学位。牛逼吧。”
  “吁~~~~”
  “嘿,净学些坏毛病,”李乐扔掉粉笔,“刚扯了这些,不是为了水课时,是为了让大伙儿更好的理解社会学理论的发展历程,从哲学脱胎,和历史学斗争,和经济学交融。”
  “我们既要有经济学的冷漠,也要有社会学固有的温情。冷漠的好处,是不让情绪干扰到理性分析,温情的好处,是防止麻木不仁的分析。”
  “那么,回归过来,理论到底是什么?”
  李乐顿了顿,看到台下专注的目光,继续说道,“社会学打从19世纪诞生以来,大家就对研究啥、怎么研究吵吵,从来没完全统一过。”
  “比如,理论是高高在上指挥经验调查的司令官?还是经验调查一点一滴堆出来的地基?理论该不该沾上政治、道德的边儿?它和咱们的日常常识,到底谁高谁低,等等等等。”
  李乐抬手,虚空画圈,“那咱为啥非得搞清理论是什么呢?”
  “很重要!首先,这是一门学科的身份证,得证明咱是正经的科学,咱们是正经人。其次,搞清理论和经验调查的关系,才能知道怎么做研究。”
  “现在,大家基本都同意一点,理论就是一种普遍化的陈述,或者说,是一张大网。”
  李乐引用波普尔的话,形象地比划着。
  “想象一下,理论就是我们为了理解、解释、掌握这个复杂世界,撒出去的一张网。我们的工作,就是把这网眼越织越密。就像咱们看到一朵花,说这是一朵花,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其实已经是一种理论了。”
  “它把零散的感觉组织成了一个概念,我们每天都在无意识地用着各种小理论指导着行动。”
  “而关键来了,”李乐话锋一转,“不是所有普遍化都配叫科学理论,比如,我说,所有女人都不聪明,这叫什么?”
  “偏见!”一个女生嚷道。
  “是的,这位同学。所以,无论人文还是自然科学,理论得有规矩。”
  李乐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字,“证实vs证伪”,“理论与观察的关系”,“科学革命”。
  “先说第一个。诶诶诶,各位,这个总得记一下吧?”
  刚被李乐一通扯淡忽悠,给双手放松的新生们,这时候才恍然。“哗啦啦”又都拿起笔,吵着板书和记下李乐的话。
  “以前么,大家觉得科学就得像盖大楼,找到绝对牢靠的地基,也就是正确的观察,然后一点点往上盖,即证实理论。”
  “比如所有天鹅都是白的,找到越多白天鹅就越证实它。”
  “但有杠精就说了,你丫这个不对!科学真正的力量在于证明它是错的,你永远找不全所有天鹅,但只要找到一只黑天鹅,就证伪了所有天鹅都是白的。”
  “科学不是盖成就不变的大厦,它更像一扬持续的冒险,理论都是暂时的、等待被挑战的猜想。”
  “但,”这一次,李乐的屁股终于坐上了讲台,一时间只感觉呼吸通畅,眼聪目明,对味儿了。
  “然而,杠精精神永远不磨灭,又有抬杠选手说,恁这想法也有个坎儿:好像默认观察是纯粹的,理论是另一回事。”
  “因为哲学家皮尔士早就提醒我们,观察本身就有理论, 你用什么词描述看到的东西,你关注什么、忽略什么,都受你脑子里已有的概念影响。”
  “就像白天鹅的白,不同人标准可能不同。”
  “所以.....”
  “所以嘛?”中间一排,一男生接话道。
  “哟,你津门的?”
  “诶,师兄,你知道?”
  “只有你们那儿的,才会把会不会接话茬,不让人把话掉地上衡量为会不会说话。”
  “哇哈哈哈~~~”
  教室里顿时再一次充满欢乐的气息。
  李乐手一压,一攥拳,“好了,收!”
  “继续。经验和理论不是截然分开的,更像一个连续的谱,一端连着具体观察,一端连着抽象理论。”
  李乐歪着屁股坐在讲台上,一条大长腿肆无忌惮的伸展着,说道, “托马斯·库恩库发现,现实中理论没那么容易被一个反例打倒。无论哪个科学家学者,其实挺护短的,这叫理论保守主义。”
  “比如,拉瓦锡发现了氧气,推翻了燃素说,但燃素说支持者们不是立刻认输,而是修修补补,试图把新发现塞进旧理论框架。”
  “只有当新理论展现出强大力量,吸引足够多人倒戈,才会发生科学革命,前后的理论,有时像说着不同的语言,很难直接比较。但库恩强调,转换理由依然是理性的讨论,不是说理论可以随便选。”
  李乐总结道,“所以,对社会学来说,我们得接受两个现实:第一,咱学科没有像经济学那样一个老大的理论说了算,我们是多个声音在长时间的对话。”
  “第二,想把理论和经验研究完全分开,是行不通的。”
  接着,李乐起身,在刚写的一行字下面,一边说,一边添上。
  “那么,社会学理论这张大网,主要想捞什么呢?千头万绪,归根结底是围绕着三个大问题在织网。”
  “什么是人的行动?社会秩序从何而来?社会又是怎么变的?给你们三分钟,自己先想一想。”
  一秒,两秒,三秒....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李乐手腕一抬,“OK,时间到,有想明白了的么?”
  瞧见下面一片沉默,李乐笑了笑,“没事儿,想明白了,就用不着我在这儿嘚吧嘚了。”
  说着,竖起三根手指,像在数钱,又像对天发誓。
  “第一问,你们可以理解为啥早上死活起不来床?”
  台下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李乐动了动手指头,“看看,这就是什么是行动?”
  “白话点儿,就是咱为啥干这事儿不干那事儿?”
  “脑子里有个小算盘噼里啪啦算得失,这叫理性选择,哥们儿都没起,我起来不打搅人,这叫社会规范,或者纯粹是我就喜欢,咋地吧,这叫情感驱动。”
  “又或者,纯粹是昨晚沙巴克鏖战太晚,身体它不听使唤啊,这叫习惯无意识,搞清楚行动这发动机烧的什么油,是理解所有社会故事的第一页。”
  瞧见下面有人恍然的“哦”,有人点头,有人依旧眼神空洞,李乐继续道,“第二问,为啥咱们学校食堂中午人挤成沙丁鱼罐头,但愣是没打起来?这就是什么是社会秩序”
  “社会这台巨型过山车,为啥没散架?是大家心里都装着本文明手册即共享价值观?还是头顶悬着扣学分处分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叫规则惩罚,要么,大家都想着排着吧,反正前面那姑娘的背影儿看着也挺好看的,这叫互惠、默认合作。弄明白这些,是社会学者的看家本领。”
  最后,李乐比划着第三根手指,笑道,“第三问,是经济发展?还是新老冲突总成的年代际冲突,新思潮?是宿舍里有人有女朋友男朋友了,眼红的室友们坐不住了的相对剥夺感,还是丑国突然出了个不靠谱的大统领这种重大事件?”
  “搞清楚这变化的机关在哪儿,咱才能看懂连续剧下一集将要演啥。”
  李乐放下手,“所以你看,理论这张大网,捞的就是人怎么动?社会怎么稳?时代怎么变? 这三条大鱼,甭管理论家们吵得多凶,用的词儿多高深莫测,归根结底就是想弄明白这点事儿。”
  “我希望,你们以后看事情,分析问题,要带着这三个疑问,就会发现社会,以及人、人群的运行逻辑。好了,翻到教材的第四十八页,我们从这儿讲起。”
  “不是,李师兄,前面都还没讲呢?”
  “前面?都考上燕大了,这么点儿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东西,自己看不明白么?”
  “......”
  “那就开始,社会整合与道德调节,具体指......”
  李乐歪坐在讲台上,讲的语速与逻辑衔接飞快,学生们忽然发现,这秃子果然也是社系传下来的百年老汤,属于开闸放水那一款的,一个个奋笔疾书。
  而在门外,马主任透过门缝,瞧见小李厨子挺飒爽的那个“英姿”,两条眉毛是越挨越近。
  “哟,马主任,干嘛呢?”忽然有人在身后喊了声。
  “啊,范科长。我听课,听听课。”马主任瞧见来人,是学校物业管理处的一个科长。
  “呵呵呵,行,您慢慢看,慢慢听,我先过去。”
  “嗨嗨,范科长。”
  “怎么了,马主任有事儿?”
  “那什么,我想问问,能不能把教学楼里教室的讲台都给搬走?”
  “为啥?”
  “影响教学,对,严重影响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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