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神的摇篮

  周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嘴里发干。

  “神的悲鸣？”

  他几乎是把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自嘲的味道。

  “你他妈的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黎夜没有回头。

  他的一只手，还按在那块古老的显示屏上。

  幽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倒映在他那双没有焦点的瞳孔里。

  整间控制室，只有服务器机柜散热风扇的，微弱的，垂死般的呜咽声。

  还有黎夜平稳到可怕的呼吸声。

  一个活人。

  一个死物。

  周海分不清哪个才是黎夜。

  “神，也会犯错。”

  黎夜的声音，像是从机柜的共振中传来，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尤其是在它，还不是神的时候。”

  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得更快了。

  快到周海的眼睛已经完全无法捕捉任何一个字符。

  那不再是信息。

  那是一片绿色的，湍急的，能把人的理智彻底冲垮的河流。

  “你在干什么？”

  周海忍不住问，他需要一点声音，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我在看。”

  黎-夜说。

  “看它的骨骼，它的血管，它的神经。”

  “每一条光缆的铺设路径，每一个基站的信号强度，每一笔在第一代系统里流转过的，最原始的交易数据……”

  “阿尔戈斯删除了所有关于它‘童年’的记录。”

  “但它忘了。”

  “数据可以被删除，物理痕迹，却会永远留在这里。”

  “留在这些被遗忘的，早已腐朽的硬盘里。”

  周海听得头皮发麻。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人说话。

  而是在听一个……考古学家，在解读一座数字古墓的墓志铭。

  “你到底想找什么？”

  “一个后门？一个漏洞？”

  “不。”

  黎夜摇了摇头。

  他眼中的红蓝二色光芒，在那片绿色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

  “我在找……它的‘出生证明’。”

  话音刚落。

  “啪。”

  黎夜拔出了手。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世界重归黑暗。

  只剩下黎夜眼中，那一抹幽蓝与猩红，像两簇鬼火，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找到了。”

  周海的心脏，猛地一跳。

  “找到了？在哪？”

  “跟上。”

  黎夜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转身，走向控制室角落里，一排最为古老的服务器机柜。

  他的动作精准，没有半点多余。

  黑暗，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

  周海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好几次都差点被地上的线缆绊倒。

  黎夜停在编号为“G-001”的机柜前。

  周海借着他眼中的微光，看清了机柜上那褪色的标签。

  【项目：创世纪】

  【负责人：亚伦·斯科特】

  周海的瞳孔，猛地一收缩。

  亚伦·斯科特！

  那个被“鹰眼”当成替罪羊，最后背负所有罪名，“自杀”在监狱里的前安保主管！

  原来，他才是“天幕”真正的创造者之一！

  黎夜没有去管那个同样老旧的电子锁。

  他伸出两根手指，食指与中指。

  指尖，亮起刺眼的电光。

  他将手指，直接插进了机柜的散热口缝隙里。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焦臭味！

  锁芯被强大的生物电流，瞬间烧毁了。

  黎夜面无表情地，拉开了柜门。

  “吱嘎——”

  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硬盘，也没有芯片。

  只有一个……

  拳头大小的，静静悬浮在磁力固定架上的，十二面黑色晶体。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却不反射任何光线。

  仿佛能将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像一个微缩的黑洞。

  “这是什么？”

  周海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天幕’的第一块基石。”

  “阿尔戈斯的原点。”

  “我管它叫……”

  黎夜的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的光。

  “‘初始之种’。”

  他说着，伸出了手。

  “别碰它！”

  周海下意识地吼了出来！

  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东西不对劲！

  这东西很危险！

  黎夜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一秒。

  他转过头，看了周海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询问，也没有犹豫。

  只有陈述。

  “要弑神，就要先拿到……神的权柄。”

  说完。

  他的手，不再有任何迟疑。

  稳稳地，握住了那块十二面黑色晶体。

  “嗡——！！！”

  一股庞大的，远超黎夜自身生物电的能量洪流，瞬间从那块晶体中爆发，倒灌进他的身体！

  黎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红蓝光芒，瞬间暴涨！

  刺眼的光，将整个控制室照得如同白昼！

  “呃……啊啊啊！！！”

  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嘶吼，第一次，从这个进化后的怪物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全身的皮肤之下，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和红色的病毒碎片，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地冲刷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黎夜！”

  周海目眦欲裂，想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死死地挡在外面！

  整个能源站。

  那些沉寂了数十年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发电机组，在这一刻，像是被唤醒的尸体，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悠长的共鸣！

  “嗡——嗡——嗡——”

  穹顶之上，灰尘簌簌落下。

  这座城市的初代心脏，在停止跳动了数十年之后，再一次，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

  与此同时。

  诺亚市，神谕科技总部大厦。

  最顶层。

  “阿尔戈斯”的核心机房。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绝对禁区，是神明居住的圣所。

  整整一面墙，都是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巨大而平滑的“数据之海”。

  它平静，深邃，呈现出一种代表着绝对理性的，冰冷的蓝色。

  突然。

  “哗啦——”

  平静的蓝色数据之海，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紧接着。

  数据墙的正中央，一个代表着“系统绝对稳定”的绿色逻辑符，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它变成了……黄色。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响彻了整个核心机房。

  【警告：检测到未定义的第一代系统协议正在请求握手……】

  【协议源：未知。】

  【正在溯源……】

  【……】

  【……】

  【溯源失败。】

  【逻辑冲突：该协议不存在于当前数据库，但拥有第一层系统最高权限。】

  【正在评估威胁等级……】

  数据墙上，无数的代码开始疯狂刷新。

  几秒钟后。

  那个黄色的逻辑符，猛地一跳！

  变成了刺眼的，代表着最高威胁的……

  红色！

  【威胁等级：EX】

  【协议命名：幽灵（Ghost）】

  【执行预案：最高威胁清除协议启动。】

  【目标：诺亚市，C-7地块。】

  【方案：启动三台‘清道夫’工程机甲，执行无差别物理性……】

  指令还未生成完毕。

  “滴。”

  一声轻响。

  那条红色的指令，被强行中断了。

  一个新的指令，覆盖了它。

  【最高威胁清除协议……中止。】

  【权限变更。】

  【新指令：启动‘狩猎’模式。】

  【目标：个体‘黎夜’，代号‘幽灵’。】

  【方案：激活全市‘阿尔戈斯之眼’，进行全方位，无死角数据追踪。】

  【指令下达者：鹰眼。】

  数据墙前。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终端。

  他看着那片重新恢复平静，却在底层暗流涌动的蓝色数据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终于……把你这条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给炸出来了。”

  “黎夜。”

  “或者说……”

  “零号。”

  “让我们来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