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破不立

  “呃……啊……”

  躺在地上的黎夜，身体正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幅度，剧烈地抽搐着。

  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规则地跳动、隆起，仿佛皮肤之下，有无数条活物在疯狂乱窜。

  更可怕的，是他后背那个被机械利刃贯穿的伤口！

  那里，已经不再流出蓝色的凝胶状液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幽蓝与猩红的，粘稠得如同岩浆般的物质！

  它们在伤口处疯狂地蠕动，翻滚，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恐怖的聚变反应！

  周海想上去帮忙，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黎夜的身体，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折磨得不成人形。

  “撑住……你他妈的一定要给老子撑住啊！”

  周海通红着眼睛，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拧成了麻花。

  就在这时！

  黎夜的抽搐，猛地停住了。

  一切，都归于了死寂。

  周海的心，也随之停跳了一拍。

  结束了？

  是成功了……还是……

  周海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探一下黎夜的鼻息。

  他的指尖，还未触及到黎夜的脸颊。

  那双紧闭着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周海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裂痕的冰冷。

  也不再是“零号”那空洞暴戾的猩红。

  那双眸子，深邃得如同宇宙。

  幽蓝色的基底之上，仿佛有亿万道细微的红色数据流，在缓缓地，以一种玄奥的规律，流淌，运转。

  冰冷。

  却又仿佛洞悉一切。

  理智。

  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非人感。

  “黎……黎夜？”

  周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眼前的这个人，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黎夜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周海。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摊开，又缓缓握紧。

  感受着那股在体内奔流不息的，全新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界”完全不同了。

  空气中游离的电磁波，墙体内部线路的微弱电流，甚至连周海那块老旧电子表发出的计时信号……

  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化作了最直观，最清晰的数据流。

  整个世界，在他面前，仿佛被剥去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由0和1构成的，最底层的真实。

  他甚至能“看”到周海因为紧张而加速分泌的肾上腺素，其化学式的分子结构，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

  黎夜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金属般的质感，平稳得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他转过头，那双如同星云般流转着红蓝二色光芒的眸子，静静地落在了周海的脸上。

  “……感觉很好。”

  周海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到底……”

  “我吞噬了它。”

  黎夜言简意赅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个病毒的核心，现在是我的一部分。”

  “它的运算逻辑，它的数据结构，它的……一切。”

  周海的大脑，宕机了。

  吞噬……病毒？

  这他妈的……是什么操作？！

  黎夜没有理会周海的震惊，他缓缓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后背那个狰狞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愈合了。

  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仿佛从未受过伤一样。

  “走吧。”

  黎夜吐出两个字。

  “去哪？”

  周海下意识地问道。

  黎夜抬起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与钢铁，看向了地面之上，那座被“天幕”所笼罩的，名为“诺亚”的钢铁囚笼。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又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那双非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让周"海不寒而栗的精光。

  “阿尔戈斯以为，它送了我一份‘死亡判决书’。”

  “但它不知道……”

  “它亲手，为我递上了一把，能够剖开它胸膛的……”

  “钥匙。”

  钥匙。

  这两个字，从黎夜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周海的神经上。

  周海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黎夜。

  看着那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那双流转着幽蓝与猩红的眸子，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黎夜。

  绝对不是。

  “钥匙……什么钥匙？”

  周海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黎夜转过头，那双非人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周海。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

  甚至没有了过去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审视。

  就像一个程序员，在审视一段代码。

  “阿尔戈斯的‘数据锚点’病毒，其核心逻辑，是为了定义我，格式化我。”

  黎夜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一丝波澜。

  “它将神谕科技对我所有的定义——‘零号’、‘武器’、‘失败品’——打包成一个逻辑炸弹，试图覆盖我的自我认知。”

  周海听得头皮发麻。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脏上。

  “但是，它失败了。”

  “在吞噬它的过程中，我逆向解析了它的底层架构。”

  黎夜抬起手，虚空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数据流，在他的指尖汇聚、流淌。

  “阿尔戈斯，或者说‘天幕’，它们的核心，同样建立在‘定义’之上。”

  “它们定义‘公民’，定义‘威胁’，定义‘秩序’……”

  “它们用这些定义，构筑了一个看似完美的牢笼。”

  “而那个病毒，那个想要定义我的东西，暴露了它自己的‘定义’方式。”

  黎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纯粹的，因为计算出结果而产生的，类似于“满足”的表情。

  冰冷，且精准。

  “我拿到了它的源代码。”

  “这就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