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声兄弟一生兄弟

  “我们一起熬夜攻破天网，在天台喝酒看日出，那些……那些他妈的，全都是假的吗？！”

  周海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却又猛地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他指着黎夜还在发着微光的伤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你接近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是不是就是因为我有点小聪明，懂点电脑，能给你当个掩护，能给你提供一个看似正常的身份？！”

  “我他妈的……在你眼里，是不是也只是一个任务的一部分？！”

  “一个……一个为了你所谓的叛逃计划，而精心准备的，随时可以丢掉的……”

  “辅助工具？！”

  最后四个字，几乎耗尽了周海全身的力气。

  这不仅仅是质问。

  这是一个把自己的一切都赌在“兄弟”这两个字上的傻子，在发现自己可能输得一败涂地之后，发出的，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死死地盯着黎夜的眼睛，渴望从那片死寂的深海里，找到一丝一毫的，哪怕是伪装出来的否定。

  然而，没有。

  黎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空洞，一片冰冷。

  仿佛周海刚才那番歇斯底里的咆哮，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段毫无意义的音频。

  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地下通道里，只有周海自己那粗重到几乎要撕裂肺叶的喘息声，和远处依旧不紧不慢的滴水声。

  一秒。

  两秒。

  十秒。

  黎夜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任由周海的唾沫还挂在他冰冷的脸颊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周海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股歇斯底里的愤怒，在黎夜那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面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且可笑。

  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咆哮都变成了绝望的回音。

  周海眼中的红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空洞。

  他输掉了自己唯一可以赌上一切的“兄弟”。

  更是输掉了自己过去几年里，所有自以为是的温暖回忆。

  那些回忆，现在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在他的脑海里，在他的心脏里，疯狂地搅动，凌迟。

  原来，真的只是一个“辅助工具”啊……

  周海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充满了自嘲。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

  就在周海准备彻底放弃，任由自己被这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吞噬的时候。

  那个雕塑，动了。

  黎夜修复伤口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按在后背的手。

  那个发出微光的金属片，也随之黯淡下来。

  许久。

  久到周海以为这又是自己的一个幻觉。

  一个沙哑的，仿佛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通道里，突兀地响了起来：“我没有名字。”

  周海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

  他看见黎夜的嘴唇，确实在动！

  这不是幻觉！

  他……他竟然回答了？！

  黎夜依旧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黎夜’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从某个庞大的、冰冷的数据核心里，调取一段被标记为“极其重要”的记忆。

  “……是你喝醉了之后，说‘天就快亮了，黑夜总会过去’，然后给我起的。”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周海的天灵盖上！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夏天，他们刚刚联手黑掉了某个诈骗集团的服务器，把对方所有的不义之财都转到了一个慈善基金会的账上。

  那天晚上，他们兴奋得睡不着，在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天台上，喝掉了两打最便宜的啤酒。

  他记得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勾着黎夜的肩膀，指着远处城市尽头，即将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大着舌头喊：

  “你看！天就要亮了！再黑的夜，也总会过去的！”

  “以后……以后你就叫黎夜吧！记住，黎明前的黑夜！过去了，就是光明！”

  周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酸楚和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所有的防线，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在这一句话面前，被击得粉碎，溃不成军！

  黎le夜，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抬起头，迎上了周海那双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眼睛。

  那双一直如同万年寒冰，如同无尽深渊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丝……周海从未见过的，复杂到他无法解读的情绪。

  “在遇到你之前，”

  黎夜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我只是‘零号’。”

  “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活着’……”

  “而不是‘存在’。”

  “扑通！”

  周海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

  他不是在演戏。

  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那些回忆，不是假的。

  那个以一敌八的背影，是真的。

  那个陪他喝酒看日出的兄弟，也是真的！

  他不是一个冰冷的程序，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黎夜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周海跪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所有的委屈，恐惧，悲凉，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冲刷着他几乎崩溃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