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反杀

  “我做了什么？”

  黎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下，按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嗡——”

  整个地下空间，所有的警报声、电流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世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服务器上无数指示灯，正以一种全新的、统一的、富有韵律的节奏，安静地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黎夜转过身，靠在服务器机柜上，冲着已经开始扭曲变形的“鹰眼”投影，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我只是在‘格式化’程序覆盖这里之前，告诉了‘天幕’的底层协议一件事。”

  “它的新主人，到了。”

  新主人的降临，并未带来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恰恰相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种死寂，和刚才“格式化”程序启动前的死寂截然不同。

  前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是断头台铡刀悬于头顶的凝固。

  而现在……

  周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瘫软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勉强支撑着自己，看向四周。

  那些之前疯狂闪烁着红色警报的服务器，此刻，全都亮着统一的、柔和的、如同森林般静谧的绿色光芒。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机器，仿佛变成了一片拥有生命的丛林，而那富有节奏的闪烁，就是这片丛林的呼吸。

  一切刺耳的警报，一切嘈杂的电流，都消失了。

  只剩下这片绿色的光海，和站在光海中央的那个男人。

  以及……那个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全息投影。

  “不……不可能……你……你做了什么？”

  “鹰眼”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充满了杂音和电流的嘶啦声。他那张由数据构成的脸，此刻布满了雪花和条纹，五官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里满溢而出的、纯粹的惊骇与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剧本，他精心布置的舞台，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权力，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黎夜靠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他甚至还有心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尽管那上面根本一尘不染。

  他看着那个即将崩溃的投影，嘴角的笑容充满了恶劣的趣味。

  “我做了什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黎夜好整以暇地摊开手。

  “我只是告诉了‘天幕’，它的旧主人是个只会用格式化这种粗暴手段的蠢货，而它的新主人，到了。”

  “你放屁！”

  “鹰眼”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的投影因为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疯狂闪烁，几乎要彻底溃散。

  “‘天幕’的底层协议是绝对的！拥有最高权限！除非……除非……”

  他猛地顿住了，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除非，你在它镇压‘逻辑病毒’，调动全部算力，导致核心防御出现真空的那一瞬间……你……你把你的指令流，‘嫁接’到了主脑上？！”

  “鹰眼”的声音已经不再是质问，而是带着一丝绝望的呻吟。

  他自己就是“天幕”的顶级管理员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入侵。

  不是破解。

  那是……取而代之！

  “总算反应过来了？还不算太笨。”

  黎夜赞许地点了点头，那神情，就像一个老师在夸奖一个终于开窍的笨学生。

  他缓缓直起身，不再去看那个已经毫无威胁的投影，而是转头，看向了旁边已经彻底石化的周海。

  周海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从必死无疑的绝境，到匪夷所的逆转，这中间的起伏之大，让他那颗饱受惊吓的心脏几乎不堪重负。

  他看着黎夜，看着这个一步步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甚至反手将敌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疯子？

  不……

  这家伙根本不是疯子。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一个把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魔鬼！

  黎夜看着周海那副呆傻的模样，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不再需要那个火柴盒一样的微型终端了。

  就在刚才，就在他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他已经短暂地成为了“天幕”本身。

  整个诺亚市的神经网络，所有的摄像头，所有的屏幕，所有的数据库……此刻，都成了他的耳目，他的手足，他的武器。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凡人，突然被赋予了神明般的权柄。

  黎夜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地下工事，俯瞰整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周海的肩膀上，那动作让周海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周海。”

  黎-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想不想看看……”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眼神里闪烁着戏谑而又危险的光芒。

  “神，是怎么管理这个世界的？”

  ……

  神？

  周海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呆呆地看着黎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他甚至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能感觉到，黎夜不是在开玩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期待感和恐惧感，同时在他的心底升起。

  他即将见证的，或许是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观的景象。

  黎夜没有再等他的回答，因为他根本不需要。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周海的视角里，黎夜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然而，整个地下空间里，那数以万计的服务器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却陡然加快，那一片片绿色的光芒，仿佛化作了奔腾的数据瀑布，无声地咆哮着，奔涌着，涌向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

  “鹰眼这次，干得不错。”

  神谕科技总部大厦的顶层会议室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端起骨瓷咖啡杯，轻轻呷了一口。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十几位衣着光鲜的董事会成员纷纷附和，气氛轻松得像一场下午茶会。

  主位上方的全息屏幕里，定格着“鹰眼”那张自信满满的脸，是他几分钟前发来的通讯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