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湖中仙女

  周围空气瞬间湿冷，浓郁的白雾从枯树林间，干裂土地缝隙中弥漫开来，迅速将我们彻底笼罩。

  能见度骤降，枯树轮廓在雾中扭曲模糊。

  雾气冰冷刺骨，带着空灵、洁净却又古老威严、不容置疑的气息。

  我一把将史之瑶拉至身后，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野仲游光之力，稀薄赤红色血雾渗出，艰难地在周身撑开一小片区域。

  红雾与白雾边缘发出细微滋滋声，两股性质迥异的力量相互排斥侵蚀，形成脆弱平衡。但我力量太弱，这平衡摇摇欲坠。

  小瑶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心！是地祇！山川河流的守护灵！按他们的说法，是水仙女或湖中仙女！在咱们那就是山神，这玩意是正派的自然之灵，正儿八经的阳神！”

  在白雾缭绕中，一个窈窕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位无法言喻其美丽的女子，身姿曼妙妖娆，肌肤白皙近透明，长如流金的微卷发丝披散，半掩身躯。

  她仅着翠绿藤蔓与深绿水草，勾勒惊心动魄曲线，几乎没有穿任何衣服，不让写的部位都被藤蔓或者树叶遮住了。

  而她面容却又完美超尘，带着超脱世外的圣洁与淡漠。

  然而，与这圣洁形成恐怖反差的，在她周身白雾中，漂浮伫立着数十个身披黑袍，手持镰刀的高大身影！

  是特么死神，还是成群结队的死神！

  你们欧洲的神明难道是靠批发来的吗？

  总之，肃杀阴冷的气息与仙女的空灵威严交织，构成一幅极致诡异又炸裂的画面。

  这哪还有半分正派自然之灵的模样？

  湖中仙女澄澈如深泉的蓝眸微转，目光穿透雾气，落在我身上。

  她微微偏头审视着，随后一个空灵悦耳却冰冷无情的声音直接侵入我的脑海。

  “来自遥远时光之外的漂泊者。汝践踏了此地的律法。”

  我心中剧震。

  她不仅能直接意识交流，更一语道破我根脚？

  我脸上的惊疑似乎引起了她的兴趣，那完美唇角极细微地扬起一丝弧度，并非笑意，而是某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嗯？汝之反应……竟似全然不解？莫非……汝与先前那群觊觎此间哀嚎的蛀虫，并非同契？”

  外来者？

  觊觎哀嚎的蛀虫？

  同契？

  我强压翻腾的心绪，维持面色沉静，顺着她的话反问：“律法？何律何法？吾乃东方大元帝国使者，途经此地，见此灾厄，出手干预，何错之有？”我试图用身份和动机试探。

  “虚妄之言！”仙女的意识传递瞬间裹上寒意，周遭白雾随之翻涌，压力陡增，“汝身披时光之尘与此世格格不入。汝所称之元朝，奴役汝族之蛮廷，早已化为尘土。汝，自谓使者，实乃窃据未来光阴之偷渡者。”

  她竟能精确判断我来自“未来”，而非她认知中的“同时代”！

  甚至对元朝有所了解！

  更关键的是，她明确指出了“另一伙人”，并且他们的目的是“觊觎此间哀嚎”？

  “……‘觊觎哀嚎的蛀虫’？”我重复这段词汇，目光毫不避讳的扫过她周身那些沉默的死神卫队。

  “阁下所指，莫非是那些与您……立下‘律法’之人？而他们所觊觎的，便是这片土地滋生的死亡与痛苦？”

  我的话语带着明显的质疑，指向她与死神为伍的诡异现状。

  湖中仙女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类似讥嘲的情绪，但并非针对我。

  “律法？不，那是契约，一场交易。”

  她的意识波动带着冰冷的疏离，“他们提供‘种子’与‘引导’，加速必要的循环。吾予他们……在此地短暂攫取他们所需之权，互不干涉。”

  她的目光再次凝聚于我，威压加深，“而汝之行为，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平衡，汝惊扰了循环，窃取了本属于‘它们’的仆役。”她意指那个缩水的小死神。

  我心中念头飞转。

  另一伙现代闯入者，主动与此地强大的自然之灵订立契约？

  我有点看不明白了。

  这里面到底掺杂了什么目的？

  “必要的循环？”我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以万千生灵的哀嚎为祭，催化死亡，滋养邪秽，这便是阁下所守护的‘自然循环’？这与邪魔何异？”

  “愚昧。”仙女的回应依旧冰冷，“生与死，繁荣与衰败，洁净与腐化，皆为自然一体，死亡亦为天地循环一环，涤旧迎新，亘古如此。吾守护此间山川河流之律，而非汝等短暂生灵之善恶。”

  她的理念冰冷而绝对，属于非人的、神灵的视角。

  “那么，阁下现身，是为维护这场‘交易’，清除我这个意外？”

  我暗暗积蓄力量，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史之瑶在我身后微微颤抖。

  湖中仙女沉默了片刻，那双重瞳般的蓝眸再次审视我，特别是停留在我周身那稀薄却顽强抵抗着她威压的赤色血雾上。

  “吾好奇。”她忽然道，“汝之力量……并非彼等窃取死寂之力的巫师截然不同。更古老……更……饥饿。汝，究竟为何而来？”

  她从兴师问罪，变成了探究。

  “若我说，只为求生，无意介入汝等交易或循环，阁下可信？”我谨慎回应，试图从中寻找转机。与这种存在硬碰硬，胜算渺茫。

  “求生？”仙女的目光似乎掠过我们来的方向，那座被瘟疫笼罩的城堡，“汝之行为，可不像仅求自保。汝在试图……‘净化’？以汝那微弱却位格奇特之力。”

  她看得很准。

  “眼见灾厄，力所能及，略作干预，仅此而已。”我避重就轻。

  “干预……”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周遭的白雾和死神队伍随之微微波动，“此间循环已被加速，不可逆，汝之‘干预’，不仅徒劳无功，反招祸患，漂泊者，此非汝之战场，亦非汝能理解之地。”

  她的话语像是劝诫，又像是最后的通牒。

  “若我不愿离去呢？”我反问。

  事实上是蜃楼未散，我无处可去。

  湖中仙女完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她周身的白雾骤然变得冰寒刺骨，那些沉默的死神卫队，齐刷刷地向前微微飘动了寸许，无数道冰冷的“目光”聚焦于我。

  “那么，汝便将化为这必要循环中……微不足道的一缕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