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你外公到底是什么怪物？

  魂海在我们下方无声地翻涌，无数面孔在其中沉浮哀嚎。

  我们沉浮在这片代表死亡的海洋中，苟延残喘。

  我在这片魂海中移动，四周漆黑一片，那黑暗浓稠得如同石油，但行动阻力却不高。

  所以对我的体力并没有太大损耗，至于我为什么非要动，源于我这特殊的体质状态。

  我能感受到那些邪祟的执念，所以无数不属于我的情绪碎片全都涌入我的身体。

  尖锐的、沉重的、疯狂的，不停的冲击着我的意识。

  我尝到了舌尖泛起的血腥味，那是某个绝望之人咬舌自尽时的最后感触。

  我感受到了胸口被冰冷刀刃刺入的撕裂痛楚，那是战士临死前不甘的痛苦。

  我体会到了眼睁睁看着至亲死于眼前却无能为力的画面，我尝到了被坏小孩按着自己身子往嘴里灌开水的感觉。

  不管是人的还是兽的，甚至是一些植物，它们都有执念。

  小瑶跟我解释说，这些滞留在魂海中的无数阴魂，执念是它们无法消散的核心。

  而能有执念的大多都是灵性程度比较高的，虽然树木野兽不一定能有人的灵智，但总归会有异类，而亘古至今都一直存在的魂海中，更是把这种数量扩大。

  所以它们的情绪非常多，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起初的尖锐刺痛很快就被一种更深沉的麻木所取代。

  当痛苦的数量超过某个阈值，我的感知系统自行崩溃了。

  我再也分辨不出每一种情绪，它们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在我脑子深处嗡嗡作响。

  我甚至开始遗忘自己为何在此，开始模糊“刘天青”这个存在的边界。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可能过去十几天，也可能已过去十几个月，没有饥饿，没有口渴，只有永恒的坠落和没有任何声音但就是能听到的哀嚎。

  我必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所以我得移动，可移动本身，也很容易麻木。

  就在那最终的麻木即将完全吞噬我同化我的时候，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脑海。

  “臭小子……听……得到吗……”

  那声音模糊失真，但我还是听出来了，是外公！

  挂在我身上的小瑶猛一颤。

  她原本事不关己的轻松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搂着我脖子的手臂肌肉一下子绷紧了。

  “不会吧……”

  她眼睛瞪大，满是难以置信，“老东西？你怎么可能找到这儿！这根本不可能！”

  外公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的状态……非常奇怪……微弱……无法上身……看不清楚……你在什么地方……”

  小瑶意识到什么，立刻把我抱紧，然后我脑子就出现了她低吼起来的声音，“老家伙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变的！这里是他妈的阴间！是生死规则的最底层！活人的念头根本不可能穿透进来！你到底怎么找到这的？！”

  外公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似乎花了一点时间去理解这个信息。

  随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小东西厉害啊！能稳定住阴间跟阳间的通道？是我小看你了！不过你们竟然掉到那里头去了，怪不得联系这么费劲。”

  小瑶没有理他的插科打诨，“你先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情况！”

  外公的语气很轻松，“以前年轻那会儿也不是没进去逛过，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小瑶彻底沉默了。

  我只能感觉到她贴着我身体的轻微颤抖，显然被外公这话给震慑住了。

  可外公没给我们消化这信息的时间，直接切入主题，“听着，你们别在原地耗着，那地方不是死水一潭，它有它的流动规律，找那片海里浪头最急最猛的地方，那种位置通常都会藏着类似漩涡一样的暗流……”

  “那是生死规则搅动最薄弱的地方，能不能出去……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因为小瑶已经开始喘息，显然她维持阴阳两界的通道也很吃力。

  但小瑶还是很震惊。

  “你这外公……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她好半天才小声嘀咕了一句，第一次收起了不正经的态度。

  我面色麻木，“不清楚。”

  这么长时间下来，那些情绪已经把我压抑的连话都很少说了。

  可以说我现在就是一具活的尸体。

  “还是得尽快出去才行……”小瑶皱皱眉，“刚才我感知外面的情况，时间差不多有三个月左右。”

  “你的身体状况大概只剩最后一个月的时间，我已经没办法再帮你吊命了，必须要尽快出去。”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努力集中起那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忽略掉那些持续涌来的痛苦噪音，试图去感受那片魂海的“流动”。

  这过程极其艰难，因为魂海不是真的海，这些阴魂都是自己行动的，很难判断他们的轨迹。

  而且他们的情绪干扰非常严重，那些执念情绪涌入脑海，时刻让我处于崩溃的边缘。

  小瑶也安静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是在凭借她作为“同类”的某种本能，努力帮我感应和辨别方向。

  “那边。”

  小瑶突然抬起手，手指向我们的斜下方一个区域，“那边的‘浪’，不对劲，特别乱，特别急，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一样。”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

  那片区域的魂海确实更加躁动不安，由无数阴魂聚合形成的浪涌明显更高，翻滚碰撞得更加猛烈狂野。

  我调动起即将耗尽的阴气，艰难朝着那个方向挪动。

  每前进一寸，傩面传来的反馈就越来越烫，像一块烙铁贴在我的脸上，我知道它已经逼近极限了。

  越是靠近那片沸腾的区域，一股无形的庞大的吸力突然出现。、

  到最后，我们已完全不需要自己费力，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我们，疯狂将我们拖向那片狂乱魂海的正中心。

  那里果然存在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个由无数嘶嚎挣扎的阴魂紧密缠绕的漏斗，我们被卷入了它的边缘，剧烈的旋转带来的强烈晕眩感立刻剥夺了一切方向感和平衡感。

  小瑶死命地搂住我的脖子，把整张脸都埋在我的肩膀上。

  我也闭上了眼睛，将一切交给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