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事情只是事情，永远不要带情绪

  老爷子直视着我，“但是孩子，你现在应该明白，这件事的分量有多重，牵扯的范围有多广处理起来的难度……又有多大了吧？”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这不是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麻烦。这是一场……可能席卷整个省，甚至影响全国的灾难。”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的动作轻了许多，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所以，你可以先好好考虑考虑，这不是小事，关乎你自己的性命，也关乎无数人的安危，不用急着答复我。”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之后，如果你真的决定要插手这件事，需要了解具体情况或者需要任何支持，可以直接去找若寒，她会给你提供必要的帮助。”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进了屋内，那高大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凝重。
  晚饭的气氛明显比中午沉闷了许多。
  史之瑶依旧安静，李若寒似乎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添饭夹菜。
  老爷子也没再豪饮，只是闷头吃饭，偶尔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和期待。
  饭后，我回到了李若寒安排的客房。
  房间很干净，带着乡下特有气息。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老爷子那沉甸甸的话语，和那个令人窒息的数字——五百多万。
  “外公，”我在心中默念，“这事……您觉得我该不该帮？”
  外公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似乎在思考。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道：“你想不想帮？”
  我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内心，然后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那段历史确实惨烈得难以想象，我能理解它的沉重和残酷，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可是……”我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我现在的状态，您知道的，情感缺失太严重了。”“我无法像正常人那样，为那段历史感到强烈的悲痛或者愤怒，我知道它很惨，但那种‘感同身受’的情绪……其实并没有多少，就像在听一个发生在遥远地方的故事，虽然知道它很可怕，但触动不了我心底。”
  外公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最后，他深深叹了口气，“唉……这样……或许反而是最好的。”
  “为什么？”我有些不解。
  外公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天青，你要牢牢记住，做我们这一行，尤其是当你真正踏入这些涉及阴阳因果的事件时，事情，永远就只是事情本身。”
  “你可以有立场，可以有目标，但绝不能让自己的个人情绪，无论是悲悯、愤怒，还是恐惧，这些情绪将会主导你的判断和行为，你现在这种近乎‘无感’的状态，虽然看似冷漠，但恰恰能让你在面对那些滔天怨气、无尽血孽时，保持一颗绝对的‘平常心’，不被其影响甚至扭曲，这很珍贵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他顿了顿，强调道：“记住，处理事情，靠的是脑子，是本事，是经验，而不是一腔热血或者泛滥的同情心，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甚至可能把更多人拖下水，保持冷静，甚至冷酷，是我们做这行生存的第一法则。”
  外公的话让我有些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我明白了，外公。”
  我点点头，心中那点因无法共情而产生的别扭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
  夜色渐深，窗外虫鸣唧唧。刚躺下没多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小刘，睡了吗？”是李若寒的声音。
  “还没，寒姨。”我起身开门。
  李若寒站在门口，换了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睡不着的话，陪我在附近走走？有些事……想再跟你聊聊。”
  “好。”我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老爷子那点事。
  乡间的夜晚格外宁静，空气清凉，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我们两人踩在碎石小路上的脚步声。
  月色不算明亮，李若寒手中的手电筒光柱扫过路边的草丛和田野，惊起几只夜虫。
  我们沉默走了一段，谁也没有先开口。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远离了村落的灯光，李若寒的脚步慢了下来，手电筒的光束停在了一处略显荒僻的小土坡上。
  光线下，赫然是几个低矮的石碑整齐地排列着。
  它们没有华丽的装饰，甚至有些粗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凄凉。
  我走近几步，看清了石碑上刻着的字——每个碑上都只有四个字：烈士之墓。
  没有名字，没有籍贯，没有生平。
  “这是……”我看向李若寒。
  她用手电光缓缓扫过这几个沉默的墓碑，光束在冰冷的石面上流淌，声音低沉而平静，“像这样的无名烈士墓，在整个河悲省，几乎到处都是，每一个小镇，甚至大一点的村子旁边，都可能找到几座，这还只是能找到才立了碑的。”
  她顿了顿，光柱移向土坡后面更远处的黑暗，“至于那些万人坑也好几个，那些地方，连立碑都成了一种奢望，因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太多了。”
  月光下，那些没有名字的石碑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与牺牲。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悄然压在了我的心口。
  我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李若寒被手电光映照得半明半暗的侧脸，“寒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老爷子说源头复杂，没有定论。”
  “但你们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如此大范围的异动，总有些线索吧？或者说，你们认为最可能引发这场灾难的导火索是什么？”
  李若寒关掉了手电筒，我们瞬间被更深的夜色包围，只有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我，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感受到她目光的锐利。
  “说实话，现在没人能百分之百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未来会如何演变。”
  她的声音很冷静，带着审慎，“但就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其实也并没有多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斟酌着能透露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