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最后的挣扎

  “召集所有董事，十五分钟后，会议室。”

  市场部经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在对上任远那双空洞的眼睛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十五分钟后，华东医药的董事会，与其说是一场会议，不如说是一场通气会。

  任远没有废话，直接将公司的财务绝境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最终，决议艰难地达成。

  三条路，华东医药最后的挣扎。

  其一，任远亲自出面，寻求新的战略投资。

  其二，将公司所有能抵押的固定资产全部抵押，向银行申请最后一笔救命贷款。

  其三，也是最屈辱的一条，放下身段，与那些曾经的合作伙伴、如今的围猎者们谈判，请求他们停止这场足以致命的恶意竞争。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剃刀。

  两天时间，如白驹过隙。

  任远跑断了腿，磨破了嘴，见遍了锦都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投资人。

  回应他的，只有礼貌而疏远的微笑，和一句句我们再考虑考虑。

  银行的大门更是冰冷如铁。

  当华东医药的负债表摆在面前时，没有任何一家银行愿意冒这个风险。

  至于谈判……市场部经理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公司时，脸上只剩下了两个字——惨败。

  那些同行，甚至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给。

  “任总……”经理将一张薄薄的支票推到任远面前，脸上写满了屈辱，“我……我把我家的房子抵了，这是……三百万。”

  三百万。

  对于一个濒死的巨兽而言，这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连实验室未来一周的开销都不够。

  任远看着那张支票，许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经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任远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了一个积了灰的烟盒。

  那是他三年前创立抗癌药项目时，亲手封存的。

  他说过，新药不成，此生不碰。

  如今，誓言成了笑话。

  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跳动，映出他满是血丝的双眼。

  浓白的烟雾在办公室内升腾、盘绕，将他整个人紧紧缠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任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宋墨冲了进来，他的白大褂没来得及脱，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手里紧紧攥着一个U盘。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办公室里诡异的气氛，一步冲到办公桌前，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我们成功了！任总！我们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分子式！一个完美的靶点！”

  宋墨将U盘重重拍在桌上，唾沫星子都在飞溅。

  “它的活性……它的活性是之前那个废掉的二号分子的三十七倍！三十七倍啊！动物实验数据显示，它的毒副作用几乎为零！按照理论模型推演，它的效果，甚至有可能全面超越鹰酱国现在最顶尖的那款靶向药！”

  这是一记足以引爆整个医药界的惊雷。

  然而，预想中的狂喜和拥抱并没有出现。

  任远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脸上没有波澜。

  宋墨滔滔不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里，哪怕只是实验有了一丁点微小的进展，任远都会比他还激动。

  可今天，面对着足以改变一切的突破，他却……无动于衷？

  一股浓烈的烟味钻入宋墨的鼻腔，他猛地一怔，视线落在了任远指间那根燃着的香烟上。

  “任总……您怎么……您不是戒了吗？”

  任远没有回答，只是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也仿佛抽走了他最后的力气。

  “宋墨，”任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华东……要没了。”

  宋墨耳鸣目眩，眼前发黑。

  他呆呆地看着任远，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前几天魏丽哭着对他说的话，那些他嗤之以鼻，认为是危言耸听的小道消息，此时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原来……都是真的。

  “为……为什么？”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没钱了。”任远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宋墨的身体晃了晃，他下意识地扶住办公桌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到了自己视若生命的实验室，想到了那些精密的仪器，想到了刚刚诞生的、承载着无数希望的新分子式。

  “那……那实验室呢？我的实验……”

  “只能停了。”

  任远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宋墨那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不！不能停！”宋墨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任总！你看看这个！你看看我们的新成果！它不一样！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一点点钱！我们就能把它做出来！我们能翻盘！我们能救活公司！”

  他将那个U盘死死地推到任远面前。

  任远疲惫地摆了摆手，那双眼睛里，最后的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来不及了，宋墨……什么都来不及了。”

  “银行断了我们的贷，投资方撤了资，同行联手把我们往死里逼……华东医药，已经死了。”

  “你……去找个好下家吧。凭你的本事，去哪都饿不死。”

  “一周后，我会正式宣布……公司破产。”

  宋墨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走廊里的灯光刺眼得让他想流泪。

  同事们来来往往，脸上带着麻木与彷徨，可这一切在他眼中，都变成了缓慢的、无声的黑白默片。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任远最后那句公司破产，反复回响。

  三年的心血。

  一万多次的失败。

  那刚刚在黑暗中亮起的曙光……

  全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麻木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大学室友，如今正在鹰酱国一家顶尖的生物制药公司担任高管。

  他划开接听键，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室友熟悉而热络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喂，老宋，是我啊！我之前跟你提的那个事，来我们公司，直接给你项目负责人的位置，年薪……包你满意！考虑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