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人生，终究抵不过宿命

  此时，京城军区总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李老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检查报告单。

  “肝癌……晚期？”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主治医生。

  “刘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上个月体检，还跑了个五公里！院里的年轻人没一个追得上我！”

  他试图用自己引以为傲的体魄来驳斥这张宣判死刑的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那是在无数次会议和决策中，锤炼出的权威。

  对面的刘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无影灯冰冷的光。

  他避开了李老那逼人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备份报告，语气沉重，却无比坚定。

  “李老，我也希望是搞错了，所以，您的样本，我们用两台不同的仪器，复核了三遍。结果……是一样的。”

  三遍。

  李老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靠在病床上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不，不可能！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嘶吼。

  “晚期……晚期！”他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如果是晚期，我身体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除了……除了偶尔胃有点不舒服！”

  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对，一定是胃病！多年的老毛病了！

  刘医生的回答，却将他的期待无情地碾碎，“李老，早期肝癌，几乎没有任何体感症状，当您感觉到肝区疼痛时，通常……已经进入了中晚期。”

  “肝区疼痛……”李老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右上腹。

  一幕幕被忽略的细节，如同电影回放般在脑海中炸开。

  三个月前，右上腹传来的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他以为是熬夜导致的胃痉挛。

  一个月前，在做600吨火箭推进器实验时，感受到的疼痛。

  还有半个月前……

  那些被他用老毛病、不碍事强行压下去的身体警报，此刻汇聚成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可他仍不甘心！

  “不对！”李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做着最后的挣扎，“你说的不对！我每次胃疼，吃两片胃药，很快就缓过来了！如果是肝癌，胃药怎么可能管用！”

  这是他最后的防线，是他所有逻辑的基石。

  然而，刘医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李老整个世界彻底崩塌的话。

  “李老，市面上大部分胃药，都含有弱碱性成分，用来中和胃酸。而肝区疼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肿瘤压迫或炎症引发的酸性物质刺激……弱碱性的胃药，恰好能在短时间内，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

  李老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辩驳、所有的希望，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

  原来那不是缓解，是麻痹。

  是身体用最后的力气发出的求救信号，被他自己亲手用错误的解药给掐断了。

  刚才还气势逼人的老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地瘫软在病床上。

  他眼中的光，那股支撑了他一辈子的精、气、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

  刘医生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安抚道：“李老！您千万要控制情绪！现在医学发达，只要您积极配合治疗，我们用靶向药和免疫疗法，还是有很大机会控制住癌细胞扩散的！”

  他说得恳切，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番话里安慰的成分，远远大于现实。

  希望……何其渺茫。

  李老没有回应，只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许久，才缓缓转过头，沙哑地挤出一个问题。

  “小刘，你跟我说句实话。”

  “我……还剩下多少时间？”

  刘医生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了那个经过无数次会诊后，得出的冰冷数字。

  “如果……积极配合治疗，理论上，还有一到两年。”

  一到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对于一个普通人，或许还很长。

  但对于他心中那个宏伟的蓝图，对于那个叫华夏崛起的梦想，短得就像一眨眼。

  刘医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这位为国家奉献了一生的老人。

  李老的目光，穿过明净的玻璃窗，投向了外面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秋风萧瑟，一片枯黄的叶子，在枝头顽强地挣扎着，摇摇欲坠。

  风一次次地撕扯，它就一次次地绷紧叶柄，仿佛在与整个天地抗争。

  加油啊……

  李老在心里，无声地为那片叶子鼓劲。

  撑下去……

  然而，一阵更猛烈的秋风扫过。

  那片叶子，终究还是耗尽了最后力气，打着旋儿，轻飘飘地、无可奈何地，落向了大地。

  尘归尘，土归土。

  李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行滚烫的浊泪，从眼角悄然滑落，没入花白的鬓角。

  人生，亦如这秋叶，终究抵不过宿命的风。

  他这一生，了无遗憾。

  从戈壁滩上的蘑菇云，到九天之上的空间站，他亲眼见证，亲手参与，将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一步步推向了世界之巅。

  只是……

  只是终究，还是有不甘。

  他看不到了。

  看不到那个叫沈东的小家伙，将华夏的旗帜，插遍星辰大海的那一天了。

  也看不到，他亲手缔造的科技帝国，真正君临天下的那一刻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李老迅速抹去泪痕，整理了一下情绪，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走了进来，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病房里的些许阴霾。

  “李爷爷！”

  来人是梁婉柔，扎着马尾，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手里还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到女孩那张笑脸，李老灰败的脸上，终于挤出了真切的笑意。

  “婉柔丫头，今天没课？”

  “上午就两节大课，不重要，我就溜啦！”梁婉柔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将手里的纸袋献宝似的递了过去，“当当当当！您最爱吃的，城南王记的煎饼果子，刚出锅的，我还让老板多加了个鸡蛋和脆饼！”

  一股混杂着面香、酱香和蛋香的热气，从纸袋里飘散出来。

  李老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那股萦绕心头的死气，似乎被这人间烟火的香气冲淡了不少。

  “好你个小丫头，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他接过纸袋，小心翼翼地拿出还烫手的煎饼果子，用手掰成了两半，将大的那一半递给了梁婉柔。

  “来，陪爷爷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