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就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喧闹的控制室终于在消防队和安保人员的清场下，渐渐归于死寂。

  科研人员们一个个失魂落魄地离开，脚步虚浮，刚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还没缓过神。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梁继秋、沈东，以及那个僵立在原地的戈乐。

  梁继秋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东，眼神中充满了歉意和感激，他重重地拍了拍沈东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戈乐那佝偻的背影上，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老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梁继秋的办公室里，陈设简单得过分，一桌一椅，一盏老旧的台灯，唯一的装饰品就是墙上那副巨大的华夏航天发展史的挂图。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梁继秋亲手给戈乐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推到他面前，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老戈，刚才在外面，人多嘴杂，我语气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梁继秋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戈乐枯坐着，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听到这句软话，他那紧绷的、布满沟壑的脸颊才微微抽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向梁继秋，浑浊的眼球里翻涌着不甘与屈辱。

  “我不需要你道歉。”他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测试现场，我作为总工程师，就有临场决断的权力！”

  这话说得强硬，却透着外强中干的虚弱。

  梁继秋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复杂的追忆之色。

  “那是自然。论火箭推进器，你戈乐是咱们基地绝对的权威，谁不服气？”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你带着两百号人，没日没夜地干，一年之内硬是啃下了四百吨级那块硬骨头，那份功劳，谁也抹不掉！”

  一句恰到好处的恭维，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戈乐几乎枯竭的自尊心。

  他那死灰色的脸上，终于泛起了微不可查的红晕，嘴角牵动，露出夹杂着自傲与苦涩的笑意。

  “哼，四百吨算什么？”戈乐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仿佛也无法温暖他冰冷的指尖，“在推进器领域，放眼整个华夏，除了李老那座谁也翻不过去的大山，我戈乐还没怕过谁！”

  气氛，在回忆的催化下，悄然缓和了许多。

  梁继秋也跟着坐下，像是闲聊家常般接上了话，“是啊，当年咱们一起攻关，那日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过往的峥嵘岁月，办公室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消散了大半。

  可就在这时，戈乐的话锋猛地一转，那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去，他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四溅！

  “可现在呢！鹰酱国搞出了他们的八百吨力神！还有白一凡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拿着国家给的资源，学了本事，扭头就跑去给鹰酱当狗！他走之前还放话，说我们华夏的推进器技术，永远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吃灰！”

  戈乐越说越激动，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为什么这么急？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他们能造出八百吨，我们华夏一样能！就算是用命去填，我也要把这个坎迈过去！”

  原来如此。

  沈东的脑海中，闪过戈乐在控制室里那近乎癫狂的模样。

  那不是纯粹的功利与冒进，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赌上一切的偏执。

  梁继秋沉默了。

  他静静地听着戈乐的咆哮，直到戈乐粗重地喘息起来，他才缓缓拉开自己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卷厚厚的、用牛皮纸精心包裹的图纸。

  图纸被放在了戈乐面前。

  “老戈，你看看这个。”

  戈乐一愣，狐疑地看了一眼梁继秋，伸手解开了系绳。

  图纸缓缓展开，当标题栏那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映入他眼帘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1100吨级烛龙火箭推进器设计总图》

  一千一百吨？！

  戈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几个字，仿佛要把它烧出几个洞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

  “李老？这是李老闭关搞出来的东西？！”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

  可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对！要是李老真有这东西，怎么还会被鹰酱和白一凡那个叛徒压得抬不起头？

  总局那边早就拿出来当定海神针了，哪还会容忍他在这里胡闹什么风暴计划！

  梁继秋摇了摇头，吐出了一个让戈乐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名字。

  “不是李老。”

  “是他的学生，沈东。就是刚才在控制室，被你指着鼻子骂的那个年轻人。”

  戈乐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可置信。

  “他？就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戈乐失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充满了轻蔑与嘲讽，“老梁，你没糊涂吧？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图纸，你也信？这东西要是能成，我戈乐的名字倒过来写！”

  面对戈乐的讥讽，梁继秋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他只是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这份图纸，已经通过了航天总局的初步审核。总局批示，由我们西北研究基地牵头开发。”

  戈乐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航天总局？西北基地？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总局那帮官老爷脑子被门夹了？这种天马行空的东西，连论证都不做就敢通过？他们这是对国家科研经费的不负责任！”

  “所以，总局才需要你这样的顶级专家来把关。”梁继秋没有再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沉静如水，“你先看看，再下结论不迟。”

  戈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那份图纸，眼神里的轻蔑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被挑战了权威的愤怒，以及一种急于证明对方是错的、是骗子的执拗。

  他点了点头，一把将图纸扯到自己面前。

  好！我倒要看看，一个黄口小儿，能设计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他确实该好好看一看。

  只要让他从这上百张图纸里，找出一个致命的结构性错误，一个经不起推敲的理论数据，他就能拿着这份图纸，直接拍在总局的桌子上。

  一票否决了这个荒唐至极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