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公司就要直接破产清算

  郝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本想训斥女店员几句，可一回头，看到女孩正背过身，用手背偷偷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揉着发胀的眉心，只剩下满腔的无奈。

  这已经是三天内的第十九起了。

  同一时间，华心科技，京都分部。

  市场部经理诸葛韬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地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嘴里因为急火攻心长的燎泡，一碰就疼。

  他手底下管着京都一百五十家专卖店，按照P13发布时的火爆势头，这个月的KPI不仅能超额完成，他甚至能拿到半年的奖金。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工厂断货，釜底抽薪。

  他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接听来自各大门店经理的投诉电话，平均下来，一天不下五十个。

  安抚、道歉、承诺，同样的话术他已经说到麻木。

  他起身想去茶水间接杯水，屁股还没离开椅子，桌上的座机又尖锐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京都国贸，郝经理。

  诸葛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标准而疲惫的笑容。

  “喂，郝经理啊……”

  应付完郝经理的又一轮抱怨，诸葛韬身心俱疲地走向人事部，想问问新一批店员的招聘进度。

  还没进门，就听见人事部经理老李正压着火气打电话。

  “小王啊，再考虑考虑？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公司这边……”

  诸葛韬脚步一顿，不用问也知道，又是一个不堪辱骂，选择辞职的。

  他没有进去，只是默默地转身。

  恰好老李也挂了电话走出来，满脸阴霾，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无力、憋屈，还有绝望。

  他们相视苦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华心的病根，不在门店，不在市场部，甚至不在京都分部。

  病根，在芯片。

  鹰酱国的一纸禁令，如同一把卡在咽喉的利刃，让华心这头狂奔的巨兽，瞬间呼吸困难。

  工厂里最后一批库存芯片，早已消耗殆尽。

  谁能想到，就在半个月前，华心刚刚发布了年度旗舰P13。

  凭借着不输于半个苹果的外观设计、碾压同级的性能，以及极具竞争力的价格，P13在短短五天内，就斩获了十二万台的惊人预售量！

  公司上下意气风发，甚至与鹰酱国的通高公司签订了八十八万颗高性能芯片的采购合同，准备大展拳脚，一举攻下被外资品牌占据的高端市场。

  然而，天堂与地狱，只隔着薄薄的一张纸。

  禁令突如其来，那八十八万颗芯片，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十二万翘首以盼的预购用户，等来的是遥遥无期的延迟发货通知。

  全国各大门店的现货，也在几天内被抢购一空。

  消费者的不满情绪迅速蔓延。

  脾气好的，选择默默等待或者退款；脾气差的，便如同国贸商场那个绿毛青年，将门店当成了情绪的垃圾桶。

  店员们在第一线承受着所有的辱骂与压力，离职潮已然席卷全国。

  而就在华心陷入泥潭的同时，鹰酱国的半个苹果、泡菜国的三青手机，却趁势推出了大规模的降价促销活动。

  一时间，华夏国的高端手机市场，超过百分之七十八的份额，被这两家外企疯狂吞噬。

  危墙之下，岂有完卵。

  国内其他几家同样依赖进口芯片的手机企业，也扛不住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终于，在一场闭门会议之后，几位平日里在商场上斗得你死我活的国产手机企业老板，第一次坐上了同一架飞往鹰酱国的飞机。

  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协商。

  鹰酱国，加州，圣迭戈。

  通高科技公司总部大楼，如一柄冷冽的玻璃利剑，直插云霄。

  顶层接待室内，奢华的地毯柔软得能吞噬掉所有声音，墙上挂着的抽象派画作价值连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鹰酱国引以为傲的蔚蓝海岸线。

  然而，这片象征着自由与财富的风景，此刻在三个华夏国男人眼中，却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小蜜的雷俊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形象，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手里的雪茄燃尽了半截，烟灰落在了昂贵的西裤上都浑然不觉。

  “六千五百八十万！这才几天，账面上的直接损失就已经超过六千万！”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幸亏我之前留了个心眼，多囤了五万三千颗芯片，不然现在已经可以准备开追悼会了！”

  他身旁，妹族的黄彰脸色更是难看，眼眶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他的企业体量最小，抗风险能力也最弱。

  “雷总，你那至少还能撑一阵子。我这边估算过，最多十天，如果还拿不到芯片，资金链一断，近三亿的损失……公司就得直接破产清算！”

  焦虑在空气中弥漫、发酵。

  唯有角落沙发上的那个男人，始终沉默。

  仁政非。

  华心的掌舵人。

  他端坐如松，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双眸深邃，看不出半分波澜。

  在外人眼中，华心家大业大，盈利丰厚，这点风浪或许只是毛毛雨。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古井之下，是何等沸腾的岩浆。

  华心几乎所有的利润，都被他偏执地投入到了自研芯片的无底洞里。

  如今工厂因为没有米下锅，生产线已经停摆，每一分钟都在烧钱。

  一周亏损数亿，二十七万员工的生计压在他的肩上，他才是这三人中最接近悬崖的那一个。

  他最多，只能再撑一个半月。

  但他不能露怯，他是华心的定海神针，更是此刻华夏手机行业的脊梁。

  他若弯了，所有人都得趴下。

  接待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通高科技的CEO尼克·安德森，在一众金发碧眼的高管簇拥下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教科书般热情的笑容。

  “哦！我亲爱的朋友们，让你们久等了！”

  一番虚伪的握手寒暄后，众人落座。

  尼克甚至没有给雷俊他们开口抱怨的机会，他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精明与冷酷。

  “关于芯片供应的问题，我深表遗憾。但你们也知道，这不是我的决定，也不是通高的决定。”

  他耸了耸肩，表情无辜。

  “是白宫的政策。对于这种不可抗拒的政治因素，我们只能遵守。”

  他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份文件，赫然是华心与通高签订的那份八十八万颗芯片的采购合同。

  “所以……”

  “撕拉……”

  一声脆响，合同被尼克当着仁政非的面，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然后随手扔在了光洁的红木桌上，像是在丢弃一张废纸。

  “按照约定，合同作废，我们互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