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走错了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羡慕之声不绝于耳。
  “哎哟，王强这孩子可真出息！”
  “秀莲你有福气啊！”
  一个热心肠的大妈当即就要拉红线，“秀莲，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女，人长得水灵，要不给你家王强介绍介绍？”
  王秀莲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农村户口就算了，我们家王强以后那是要在城里找个有正式工作的！”
  就在这时，一阵激昂的锣鼓声由远及近，毫无征兆地在小区门口炸响！
  “咚咚锵！咚咚锵锵！”
  那震天的锣鼓，配上威风凛凛的舞狮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凉亭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外瞧。
  “怎么回事？谁家结婚这么大排场？”
  “不对！你们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那不是……那不是咱们锦都的张市长吗？！”
  人群中，一声惊呼炸开！
  只见市长张启发，满面红光，亲自领着队伍，在一片喧天的锣鼓声中，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天河小区！
  所有人惊奇不已。
  市长亲临，还带着舞狮队，这是要干什么？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区业务经理拉住市长身边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领导，小区这是出了什么大喜事？”
  那年轻人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竖起耳朵的邻居耳中。
  “来给咱们小区的英雄送喜报！他在部队里荣立了二等功，市里特地来庆贺！”
  二等功？！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人领。
  这句老话虽然夸张，却足以说明二等功是何等分量！
  那是真正要在枪林弹雨里拿命去换的荣耀！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了王秀莲身上。
  整个天河小区，现在还在部队当兵的，似乎就只有她大儿子王强一个！
  王秀莲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她猛地想起，大儿子王强前几天打电话时，神神秘秘地让她等着一个天大的惊喜。
  原来……原来是这个！
  二等功！
  “秀莲！你家王强也太有出息了吧！这可是二等功啊！”
  “不得了不得了！二等功，回来就能直接提干了吧？”
  “提干？那都是小事！我听说，二等功在战时，那可是能直接火线提拔的！说不定，你家王强现在已经是团长、师长了！”
  一声声拔高的恭维，一句句羡慕的议论，像是一阵阵东风，将王秀莲吹得晕晕乎乎，瞬间感觉自己和这群还在为柴米油盐操心的老邻居，已经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
  她挺起胸膛，整了整身上那件略显油腻的碎花衬衫。
  紧张又矜持地，扭着腰肢走上前去。
  市长的队伍，正要经过凉亭。
  “张……张市长！”王秀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又竭力装出几分稳重，“您……您辛苦了！我是王强的妈妈！”
  她挺直了腰板，仿佛在这一刻，她就是英雄的母亲，理应接受这份最高的敬意。
  然而，预想中市长热情握手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张启发只是茫然地停下脚步，那张在电视上无比熟悉的国字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胖乎乎的中年妇女，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市里所有英雄模范的名字。
  谁是王强？
  他想不起来。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随即侧身绕过，带着队伍继续向里走。
  王秀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对啊！
  怎么是这个反应？
  她眼睁睁看着市长一行人，绕过凉亭，竟直直地朝着A8号楼的方向走去！
  王秀莲急了，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拔腿就追了上去，口中大喊：“市长！市长！走错了！走错了！王强家在7号楼！我们家住7号楼啊！”
  她那矮胖的身子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在A区8号楼的单元门前，再次拦住了队伍。
  “市长！您看您，肯定是下面人搞错了！王强家在隔壁那栋！”
  她喘着粗气，指着旁边的7号楼，再次强调。
  张启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今天心情极好，但被这么一搅和，也生出几分郁闷。他耐着性子，语气却不容置疑。
  “这位大姐，我们没有搞错。我们是来找沈家的，不是你说的什么王家。”
  他顿了顿，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烫金的荣誉证书和一块被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牌匾，声音陡然提高，响彻整个院子。
  “我们是奉上级命令，为天河小区A栋8号楼的沈东同志，颁发二等功奖章、证书，以及二百万奖金！”
  轰——！
  王秀莲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沈……沈东？
  那个坐过牢的小兔崽子？
  二等功？二百万？！
  她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周围邻居们投来的目光，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笃定的模样，那副英雄母亲的派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那个……我……我家煤气灶上还炖着汤呢！”
  她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谁也不信的借口，再也不敢看任何人的脸，拖着自己那圆胖的身子，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落荒而逃。
  凉亭里的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疑惑，随即，所有人都跟随着舞狮队，潮水般地向着沈东家那栋楼涌去。
  ……
  与此同时，A区8号楼，三零二室。
  沈东家里，与楼下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沈建国戴着老花镜，正对着茶几上摊开的一大片录取通知书，给儿子当着参谋。
  华清大学、燕京大学、国防科大、华夏科技大学……每一张，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家庭欣喜若狂。
  “东东，爸觉得，还是这个华科大有远见！”
  沈建国指着那份设计最为简洁、却也最为厚重的通知书，满脸赞许，“虽然名气没华清、燕大那么响，但人家是正儿八经搞尖端科技研发的，跟你未来的路子，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