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赶紧想办法修正

  “各单位注意！进行最后一次气密性检测！三号传感器数据核对！”
  邓工嘶哑的吼声在巨大的空间内回荡。所有科研人员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精确而紧张地忙碌着。
  那架缩小版的猎隼原型机，静静地悬停在风洞中央的测力天平上，金属骨架倒映着惨白的灯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众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测，准备迎接第一次5.5马赫的冲击。
  沈东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他没有看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而是戴上一双白手套，指尖如情人般，轻轻划过机翼蒙皮的边缘。
  当他的手指划过左侧机翼前缘的某个特定位置时，动作倏然一顿。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邓工。”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把这个位置的曲率数据调出来。”
  邓工一愣，立刻在控制台前操作起来。
  很快，一组数据投射在大屏幕上。
  “没问题啊小沈，曲率1.725弧度，完全在设计公差之内。”
  “不对。”沈东的语气斩钉截铁，“风洞模拟6马赫高速气流时，综合热效应和压力形变，这里的最佳曲率应该是1.72弧度。”
  在场的一位负责模型制作的老研究员脸色微变，立刻辩解：“沈总工，1.725和1.72，只差了0.005弧度！换算下来，连0.3度都不到！这已经是我们手工打磨的极限了！不可能对整体有影响！”
  沈东的目光冷了下来。
  “没有影响？在6马赫的高超音速气流中，这0.005弧度的偏差，足以让该区域的激波脱体现象，提前0.1秒发生！0.1秒后，激波附着点会产生高频振荡，引发整个模型的颤振，振幅将超过0.5毫米！”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台价值上亿的测力天平。
  “而这个振幅，足以在一瞬间，将这台天平的核心传感器，震成一堆无用的碎片！”
  “轰！”
  沈东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那位老研究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无法想象，如果真的开机测试，自己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极限操作，会带来何等毁灭性的后果。
  邓工的脸色铁青，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身，指着那个老研究员，刚要破口大骂。
  “不怪他。”
  沈东却先一步开口，拦住了邓工。
  他看着那位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老研究员，语气缓和了些。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工具问题。以我们现有的加工精度，能做到0.005弧度的误差，已经是极限。后续，必须采用纳米级3D打印技术，对曲率进行二次修正，打印精度可以控制在0.001弧度以内。”
  一番话，将一场即将爆发的斥责，化解于无形。
  那位老研究员抬起头，看着沈东，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愧疚与感激。
  “对不起……沈总工……我……”
  “没事。”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谁也没想到会这么精密，幸好沈总工看出来了。”
  “是啊老李，别往心里去，咱们赶紧想办法修正！”
  一场危机，反而让整个团队的心贴得更近了。
  时光流转。
  日子在打磨声、校对声与数据流中飞速滑过。
  在沈东近乎变态的精密计算和整个团队废寝忘食的努力下，猎隼原型机在风洞中经历了一次又一次脱胎换骨的优化调整。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当最后一组6马赫工况下的测试数据完美出炉时，整个控制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成功了！成功了！”
  邓工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抱住身边的王大锤，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专家，像孩子一样又笑又跳，眼角泛着泪光。
  他猛地转向沈东，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小沈！猎隼的风洞测试，准备就绪了！我们可以向上面申请了！”
  所有人都用炽热的目光望着沈东，等待着他宣布那个最终的胜利。
  然而，沈东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曲线，缓缓摇了摇头。
  “邓工，这只是让猎隼从图纸变成模型的，第一步。”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听见少年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清晰地响起。
  “要让它真正飞起来，实现6马赫以上的持续巡航，具备亚轨道机动能力，我们至少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以及上百亿的经费，去完成全尺寸实机的制造、测试、以及……最终的，太空边缘再入大气层验证。”
  邓工的呼吸一滞，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
  “那……我们这次的风洞测试，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底的忐忑。百亿经费，几个月时间，太空边缘验证……那些词汇太过遥远，太过宏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现在只想要一个触手可及的胜利，哪怕只是片刻的辉煌。
  沈东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平静地落回邓工脸上。
  “这套风洞系统的极限承压时间是300秒。超过这个时间，整个管路的冷却系统会崩溃。根据我们三十次预测试的数据，其中五次成功突破6马赫并稳定维持了90秒以上。综合计算，我有75%的把握，让它在6马赫的工况下，稳定巡航180秒。”
  少年吐字清晰，不带一丝情感，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震撼人心。
  75%的把握！
  180秒！
  邓工他猛地一攥拳，骨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二话不说，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一部加密的黑色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精准地按下了那个他此生拨打过最多次、也最敬畏的号码。
  “我立刻……联系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