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却已经换了内容

  顾淮的脸，彻底黑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女人，那张脸明明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逆来顺受的助理，可那双眼睛，却已经换了内容。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顺从，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焦土。
  “黎蔚。”顾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用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就能威胁到我们？”
  “是不是捕风捉影，我想，在座的各位叔叔伯伯，心里比我更清楚。”黎蔚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脸色发白，眼神躲闪的董事，“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助理，自然不敢和各位大佬叫板。我只是，在替刁总，传一句话。”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冷。
  “他说，寰宇是他父亲留下的心血。谁敢动，他就让谁，陪着他一起，下地狱。”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罢免刁付宸的董事，此刻，都变成了被扼住喉咙的鹌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淮知道，他输了。
  至少，在今天这个战场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输给了这个，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女人。
  “好，很好。”顾淮忽然笑了起来，他摘下眼镜，用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黎小姐，既然你手握重权，那寰宇的这个烂摊子，就交给你了。我倒要看看，没有了刁付宸，你怎么撑得起这艘，即将沉没的大船。”
  说完，他站起身，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人，如蒙大赦，也纷纷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视频会议，被单方面切断了。
  电脑屏幕，恢复了一片黑暗。
  黎蔚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去。
  即便只是一场短暂的胜利，也让她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谢九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漂亮。”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简直就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绝地反杀。”
  黎蔚没有力气回应他的调侃。
  她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才在屏幕前那副无坚不摧的铠甲，在断开连接的瞬间，就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声音嘶哑。
  “当然。”谢九安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顾淮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釜底抽薪。他会动用所有的媒体资源，散播刁付宸精神失常的消息。然后，再找几个所谓的权威精神科医生，出具一份‘专业’的鉴定报告。到时候，你手里的股权转让协议，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黎蔚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谢九安说的，正是她最担心的。
  “而且，”谢九安的指尖，在自己的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你别忘了，还有一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他没有明说。
  但黎蔚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个，被她用一个吻，暂时逼退的怪物。
  黎蔚的嘴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会找到我的，对不对？”
  “他会的。”谢九安的表情，难得地严肃了起来，“涅槃这个程序，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的攻击性，而是它的学习和进化能力。你用那个吻，让他系统崩溃了一次。下一次，同样的招数，就不会再有用了。”
  “他会变得，更聪明，更强大，也更……偏执。”
  谢九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他说，没有回头，“第一，我立刻安排人送你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隐姓埋名，过完下半辈子。”
  “第二呢？”
  “第二，”谢九安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桃花笑意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复杂难辨的光，“留下来，坐上那个，所有人都觊觎的位置。用你手里的股份，和我手里的资源，跟顾淮，跟所有人，斗到底。”
  “但是，”他补充道，“选了第二条路，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会站在风暴的中心，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
  黎蔚沉默了。
  她看着自己，在玻璃窗上，那个苍白而又模糊的倒影。
  逃走吗？
  把这个烂摊子，把刁付宸用半条命换来的一切，都拱手让人？
  然后，一辈子活在愧疚和恐惧里，像一只惊弓之鸟，夜夜被噩梦惊醒？
  不。
  那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我选第二条。”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九安好像，早就料到了她的答案。
  他笑了。
  那笑容，仿似淬了毒的蜜糖，带着几分危险的，致命的诱惑。
  “我就知道，”他说，“我们是同一种人。”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地，伸出手。
  “那么，黎总，”他刻意加重了称呼，语气暧昧，“合作愉快？”
  黎蔚看着他伸出的手。
  她知道，握上这只手，就等于，和魔鬼签下了契约。
  但她，别无选择。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
  “合作愉快。”
  与此同时。
  在那栋位于半山腰的，与世隔绝的别墅里。
  刁付宸，正赤着上身，坐在一张手术台一样的金属床上。
  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正在以一种，非人的速度，飞快地愈合着。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清冷的女人，正拿着一台精密的仪器，扫描着他身体的各项数据。
  她叫沈曼，涅槃计划的核心研发人员之一。
  也是，除了顾淮之外，唯一一个，知道这栋别墅秘密的人。
  “你的身体，正在和程序，进行深度的融合。”沈曼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复杂数据流，眉头微蹙，“排异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要小得多。”
  刁付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刚才还掐着别人的脖子。
  现在却干净得，没有一丝血迹。
  他眼中那片纯粹的，疯狂的血红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