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你真的，想好了吗？

  “潜航器，我已经准备好了。是我私人改装的，全球只有三艘。可以搭载四个人，并且，配备了最先进的隐形和突防系统。”
  “我的人，也会在行动开始后，在岛屿外围，制造一些‘麻烦’，尽可能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谢九安看着黎蔚，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但是，蔚蔚，你真的，想好了吗？”
  黎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张海图，看着那个代表着九死一生的红点。
  凌彻也走了过来，他将一份厚厚的分析报告，放在了桌上。
  “我分析了‘主人’所有的公开资料，和他以往的行事风格。他是一个极度自负，也极度谨慎的人。他既然敢把我们引过去，就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且，”凌彻的视线，转向黎蔚，“我怀疑，刁付宸，会是他手中，最致命的那张牌。”
  “他会利用刁付宸，来对付你。用你最在乎的人，来摧毁你最后的防线。”
  黎蔚的心，因为凌彻这句话，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凌彻说的，是对的。
  “主人”的狠毒，远超她的想象。
  但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出发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炎珝，谢九安，凌彻，三个人，看着她那双没有半分退缩的眼睛，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再多的劝说，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三天后，凌晨三点。”炎珝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悲壮，“那是那片海域，潮汐最平稳，也是他们防御系统，最容易出现漏洞的，时间。”
  那座孤岛的医疗中心里。
  安雅正端着一碗清粥，一勺一勺地，喂给刁付宸。
  这几天，刁付宸的情况，时好时坏。
  有时候，他会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有时候，他又会突然陷入剧烈的头痛，嘴里，会无意识地，喊出一些模糊的名字。
  黎蔚。
  父亲。
  这些名字，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切割着他那破碎的记忆。
  只有在安雅的陪伴下，他才会稍微平静一些。
  这个看起来柔弱无辜的女孩，身上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会给他讲一些，她自己编造的，关于外面世界的美好故事。
  她会给他唱一些，温柔的，催眠的歌谣。
  她会用她那双柔.软的手，轻轻地，抚摸他冰冷的额头。
  刁付宸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他混沌的世界里，唯一的一点，光。
  “主人”透过单向的玻璃，看着房间里那“温馨”的一幕，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他对身边的护目镜男人说。
  “等到黎蔚踏上这座岛的那一刻，就是她，彻底绝望的，开始。”
  三天后的凌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
  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幽灵般的潜航器，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的海水。
  潜航器内部，空间狭小，气氛压抑。
  黎蔚，炎珝，谢九安，凌彻，四个人，穿着黑色的潜水服，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黎蔚的手中，紧紧握着那个银色的定位器。
  上面的红点，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指引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危险的深渊。
  潜航器，缓缓地，驶入了那条废弃的海底熔岩管道。
  管道内部，漆黑一片，只有潜航器前方的探照灯，发出一束微弱的光芒，照亮着前方那扭曲，狰狞的岩壁。
  暗流，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汹涌。
  潜航器，在激流中，剧烈地颠簸着，好比一片随时可能被吞噬的，孤叶。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
  潜航器的右侧，被一块凸.起的岩石，狠狠地刮擦了一下，发出一阵刺耳的，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控制面板上，红色的警报灯，疯狂地闪烁起来。
  “右舷推进器受损百分之三十！船体出现轻微泄漏！”谢九安看着仪表盘上的数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抓稳了！”炎珝猛地拉动操纵杆，试图稳住失控的潜航器。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强劲的暗流，从侧面袭来，潜航器，瞬间失去了控制，像一个失控的陀螺，在黑暗的管道里，疯狂地旋转翻滚。
  黎蔚的身体，被狠狠地甩向舱壁，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属上，眼前瞬间一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到了炎珝那绝望的嘶吼，和谢九安那急促的带着血腥味的咳嗽声。
  以及，定位器上，那个红点，在黑暗中，最后一次微弱的闪烁。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涌入破损的潜航器，将黎蔚从短暂的昏迷中惊醒。
  她的额头剧痛，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凭借本能，在冰冷的海水中胡乱抓取。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抓住了她，将她拖出了即将沉没的潜航器残骸。
  是炎珝。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不断地涌出，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蔚蔚！坚持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黎蔚托举出水面，声音因为寒冷和失血，而剧烈地颤抖着。
  谢九安和凌彻也挣扎着浮了上来，他们的样子，同样狼狈不堪。
  谢九安的肋骨，仿似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起剧烈的疼痛。
  凌彻的脸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们，被困在了这条漆黑的，死亡的熔岩管道里。
  潜航器已经彻底报废，通讯设备也全部失灵。
  唯一的希望，是黎蔚手中那个已经进水，屏幕忽明忽暗的定位器。
  上面的红点，依旧在顽强地闪烁着，只是，光芒，比之前，更加微弱。
  “我们……必须……游过去。”黎蔚看着那个红点，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而断断续续。
  “你疯了！”炎珝看着她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妖异光彩的桃花眼，第一次，充满了绝望，“这里到处都是暗流，而且，氧气瓶里的氧气，最多只能再撑半个小时！”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黎蔚推开炎珝的手，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型的防水袋，从里面拿出一支高浓缩的能量补充剂，注入了自己的手臂。
  那是她最后的，保命的底牌。
  能量剂带来的短暂的暖流，让她恢复了一丝力气。
  她看着炎珝，谢九安，凌彻，那三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退缩。
  “你们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等死。”
  “或者，跟我一起，赌一把。”
  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深吸一口气，戴上氧气面罩，毅然决然地，朝着那个红点闪烁的方向，游了过去。
  炎珝看着她那决绝的，义无反顾的背影，那颗因为绝望而冰冷的心，被一种更强烈的，无法言喻的情绪，狠狠地刺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