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平静

  “不止如此。”炎珝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刚刚收到消息，阿基姆王储在皇室的压力下，已经撤回了对‘涅槃’项目后续维护资金的支持。我们现在，连支付这里基本运营费用的钱，都快没有了。”
  谢九安也走了进来，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只是眼底，却带着一丝疲惫。
  “我这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基金会的几个主要股东，已经开始质疑我的决策，要求我从这个泥潭里，抽身。”
  绝境。
  四面楚歌。
  这才是“主人”真正的，雷霆报复。
  他要用最冰冷，最残酷的现实，将他们所有的希望，一点一点，碾碎。
  “他算准了，我们会为了‘涅槃’，不惜一切代价。”黎蔚转过身，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绝望，反而，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平静。
  “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主动，去找他。”
  “你的意思是？”凌彻的眉头，微微蹙起。
  “‘涅槃’的心脏，是他唯一没有完全掌控的东西。”黎蔚走到控制台前，指着屏幕上那复杂的晶体结构图，“刁付宸拿走的那块核心碎片，是钥匙，也是病毒的载体。但同时，它也是唯一能够，与这颗心脏，产生共鸣的，信标。”
  “只要我们能激活这种共鸣，就能反向追踪到，那块碎片的位置。”
  “可是，心脏已经在衰变，强行激活共鸣，会不会加速它的崩溃？”炎珝担忧地问。
  “会。”黎蔚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来做。”谢九安走上前，“我对能量场的控制，比你们更熟悉。”
  黎蔚摇了摇头。
  “不，这件事，只能我来。”她看着那颗布满了红丝的心脏，声音轻得好比叹息，“它因我而生，也理应，由我，来决定它的命运。”
  她伸出手，缓缓地，放在了那冰冷的控制面板上。
  她闭上眼，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了那颗，与她血脉相连的心脏之上。
  她能感觉到它的痛苦，它的衰弱，和它深处，那一点不甘的，微弱的搏动。
  “醒过来。”她在心里，无声地呼唤。
  “为了克劳斯，为了所有为你付出过的人，醒过来。”
  那一瞬间，核心控制室里，所有的灯光，都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屏幕上，那颗布满了红丝的心脏，突然，迸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好比垂死之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却也，成功地，穿透了层层的阻隔，向着未知的远方，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呼唤。
  与此同时，在那座孤岛的囚笼里。
  刁付宸手腕上那个微型的生物监测器，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红色的警报。
  他那颗本该像机器一样平稳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那被程序代码覆盖的大脑深处，那片空白的记忆扇区，仿似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烙铁。
  剧痛。
  无法言喻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些被强行压制的，关于黎蔚的，模糊的画面，伴随着那种熟悉的，心悸的感觉，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怎么回事！”那个戴着护目镜的男人，看着仪器上那失控的数据，发出一声惊呼。
  安雅也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主人”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刁付宸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疯狂的，兴奋的光芒。
  “是她。”他嘶哑地低吼，“她找到方法，联系他了。”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反向追踪程序！”
  “我要知道，她在哪里！”
  “我要，亲手，掐断她那可笑的，最后的希望！”
  黎蔚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而邪恶的精神力，正顺着那道微弱的共鸣，疯狂地，反噬回来。
  那股力量，带着毁灭一切的怨毒，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好！”谢九安脸色一变，他想上前切断连接，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精神力，好比一柄无形的尖刀，狠狠刺入了黎蔚的大脑。
  “噗——”
  黎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蔚蔚！”
  炎珝和凌彻同时冲了过去，一人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一人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股邪恶的精神力，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炎珝和凌彻，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发现我们了。”谢九安看着屏幕上那瞬间被切断的信号，声音冰冷得好比寒铁，“而且，他已经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黎蔚在炎珝的怀里，缓缓地睁开眼，她看着那颗重新陷入死寂的心脏，那双沾染了血色的唇边，却勾起了一个，极度虚弱，却又带着一丝惨烈笑意的，弧度。
  “不，是我们，找到了他。”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定位器。
  定位器上，一个微弱的红点，正在一片漆黑的，未知的海域上，不停地，闪烁着。
  那枚银色的定位器，在黎蔚沾染了血迹的掌心，闪烁着微弱却执拗的红光。
  好比黑夜里最后一点星火，指引着通往地狱，或是救赎的唯一路径。
  炎珝的脸色铁青，他打横抱起黎蔚，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妖异的桃花眼，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怒火和后怕。“先去医院！”
  “不必。”黎蔚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轻得好比羽毛，“只是精神力透支，休息一下就好。”
  她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按住了炎珝的手臂，“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时间。”
  谢九安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看着黎蔚苍白的唇，和唇角那抹刺目的血迹，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深处，是罕见的，冰冷的杀意。“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强。而且，更没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