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来自宇宙深处的嗡鸣

  那道失控的激光束，好比死神的镰刀，在密闭的黑暗中，划出一道毁灭性的弧光。
  黎蔚甚至来不及思考，德国老工程师克劳斯那年迈却无比坚实的身体，已经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血腥味，混合着金属熔化和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在空气里，浓烈得让人作呕。
  “教授！”黎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如此无助。
  “别管我，保护好，它。”克劳斯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对科学最后的，固执的嘱托。
  他的手指，指向那颗在黑暗中，越发妖异的蓝宝石心脏。
  那颗心脏，在吸收了激光的能量后，不再只是闪烁，而是开始以一种稳定的频率，缓缓地，搏动起来。
  每一次搏动，都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嗡鸣。
  实验室里那些被切断的金属仪器，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着它的召唤。
  黎蔚的心脏，也跟着那嗡鸣声，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仿佛能感觉到它的“情绪”。
  那不是邪恶，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刚刚苏醒的，懵懂的，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好奇，和恐惧。
  而那道失控的激光，就是它因为恐惧，而做出的，最本能的，攻击。
  “别怕。”
  黎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她只是下意识地，从克劳斯的身下挣脱出来，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颗正在搏动的心脏，伸出了手。
  “我不会伤害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的力量。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跳动的晶体时，那颗心脏的搏动，猛地，停滞了一瞬。
  那道已经开始积蓄下一次能量的激光仪，也瞬间，熄灭了。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实验室外，炎珝已经快要疯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内部的生命监测系统，代表克劳斯教授的那个光点，在瞬间，变得极其微弱，然后彻底消失。
  而代表黎蔚的那个光点，也变得极不稳定。
  “炸开它！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把这扇该死的门炸开！”他抓着谢九安的衣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红得好比要滴出血来。
  “没用的。”谢九安的脸上，虽然也充满了凝重，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这扇门的设计，可以抵御战术核爆，强行攻击，只会让内部的结构，彻底坍塌。”
  他指着控制面板上，那一串飞速闪过的数据流。
  “攻击者，留了一个后门，他们在炫耀，也在嘲讽。”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好比一道幻影。
  “他们在等我，等我去解开他们设下的这个，不可能解开的谜题。”
  “那就解开它！”炎珝咆哮道。
  “我在解。”谢九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是，需要时间。”
  “她没有时间了！”
  就在炎珝即将彻底失控的那一刻，那扇紧闭的合金门，那失灵的控制系统，突然，自己，亮了。
  所有的乱码，在一瞬间，消失。
  绿色的，代表“安全”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厚重的合金门，在一阵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地，升起。
  谢九安和炎珝，都愣住了。
  炎珝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他看到的，是仿似地狱般的景象。
  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克劳斯教授倒在血泊里，已经没有了呼吸。
  而黎蔚，就跪在他的身边，手里，捧着那颗已经停止了发光，恢复了古朴模样的，蓝宝石。
  她的脸色，苍白得好比雪，那双清冷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黎蔚！”
  炎珝冲过去，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冰冷，僵硬，好比一具没有温度的，易碎的瓷器。
  谢九安也走了进来，他没有去看那些惨烈的景象，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黎蔚手中的那块蓝宝石上。
  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撼，和不敢置信的神色。
  “是她。”他喃喃自语，“是她自己终止了这场攻击。”
  “那个东西选择了她。”
  三天后。
  克劳斯教授的葬礼在迪拜一处临海的墓园里举行。
  黎蔚坐着轮椅，亲手将一束白菊放在了那块冰冷的墓碑前。
  炎珝和谢九安站在她的身后，神色肃穆。
  这场葬礼没有惊动任何媒体，却来了许多人。
  那些在爆炸中幸存下来的，黎蔚团队的成员都自发地赶了过来。
  他们看着墓碑上那位为了保护同事而献出生命的老人，眼中都闪烁着悲伤，和一种被点燃的复仇的怒火。
  “黎总，”一个年轻的工程师走到黎蔚的面前，声音沙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黎蔚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比海水还要深沉，还要冰冷的眼睛。
  “他想让我们停下。”
  “他想让我们恐惧。”
  “他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我们就偏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涅槃’，建起来。”
  “我们要让它，成为一座，所有人都无法摧毁的，永恒的丰碑。”
  “这，才是对克劳斯教授，最好的悼念。”
  她的话，好比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那片压抑的，悲伤的荒原。
  “对！建起来！”
  “让他看看，什么是打不死的精神！”
  “我们不怕！”
  黎蔚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团队，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这不再是一场商业的竞争。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而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葬礼结束，黎蔚没有回工地，而是让炎珝，送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迪拜金融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