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那绝境也是真的

  她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些神采的眼睛，再一次变得比古井还要死寂。
  原来是这样。
  原来即便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也依旧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所谓的痛苦他所谓的绝境，都不过是他为了博取她同情而演的一场戏。
  又或者那痛苦是真的，那绝境也是真的。
  但在他的心里，他的家族他的基业永远排在第一位。
  为了保住那些东西，他可以向那个疯女人妥协，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去伤害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不，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光。
  她只是他那盘复杂棋局里，一颗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无足轻重的棋子。
  黎蔚缓缓地，闭上了眼。
  那颗已经痛到麻木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死了。
  “黎蔚，”炎珝看着她那副仿似灵魂被抽空的样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味的桃花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心痛，“别想了。那种男人，不值得。”
  他伸出手，想去握住她那冰冷的手。
  黎蔚却在他触碰之前，猛地睁开了眼。
  她看着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硬的，好比钻石般的光。
  “炎珝。”
  “帮我办一件事。”
  “我要出院。”
  “然后，我要用最快的速度，重建我的工作室。”
  “她不是想看烟火吗？”黎蔚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度冰冷，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的弧度。
  “那我就送她一场，全世界最盛大的，永不落幕的，烟火。”
  “我要她，和她那座肮脏的‘神罚’，一起，在我亲手建造的神迹面前，化为灰烬。”
  那张偷拍的照片，像一根毒刺，扎在迪拜所有上流社会的眼球上。
  刁付宸成了众矢之的。
  一个在情人遭遇爆炸生死未卜的夜晚，却与另一个女人相拥看戏的冷血男人。
  这个标签，让他和他的“通天塔”项目，瞬间陷入了巨大的舆论漩涡。
  刁氏集团的股价，应声暴跌。
  而刁付宸本人，却仿似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对外界做出任何回应。
  他将自己锁在哈利法塔顶层的公寓里，不见任何人，也不接任何电话。
  窗帘紧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只是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落地窗，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机里那段被他偷偷录下的，爆炸发生前一分钟的，冯潇潇套房内的监控录音。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请你的小情人，看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来我的套房，现在。你有十分钟的时间，决定是来陪我，还是去为她收尸。”
  那声音，好比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知道，这段录音，是他唯一能为黎蔚洗刷“意外”嫌疑，将冯潇潇钉死的证据。
  可他不能。
  一旦放出这段录音，就等于向全世界承认，他刁付宸，被一个女人，威胁，控制，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那仅存的，可悲的男性尊严，和他父亲留下的，那个早已被蛀空的商业帝国，都将彻底崩塌。
  他就像一只被自己亲手编织的网，困在中央的蜘蛛。
  动弹不得。
  直到第三天，他的助理，终于敲开了他的门。
  “宸少，黎小姐……她醒了。”
  刁付宸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滴水，落入那片早已干涸的，名为希望的荒漠。
  “她要见您。”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在……警局。”
  半个小时后。
  迪拜警局，一间狭小的审讯室里。
  刁付宸见到了黎蔚。
  她坐着轮椅，左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苍白得好比一张纸。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将所有爱恨情仇都燃尽之后，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复仇的火焰。
  她看着他，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份撤诉申请。
  申请的内容，是放弃对那场爆炸案的所有刑事追诉，并承认，那只是一场因为工作室内部线路老化而引发的意外。
  刁付宸看着那份文件，握着桌沿的手，指节泛白。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嘶哑得好比砂纸。
  “意思就是，”黎蔚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得好比刀刻，“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你的恩怨，你的绝境，你的家族，都与我无关。”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让你，和那个疯女人，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我不想再看到你，不想再听到你的名字，不想再跟你有任何一点，哪怕是仇恨的联系。”
  “你让我觉得累。”
  最后那句话，她说的很轻。
  却好比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刁付C的心上，将他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彻底砸得粉碎。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他曾经无比迷恋，如今却写满了决绝和厌倦的脸。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那张照片不是真的，他去见冯潇潇，是为了救她。
  可他说不出口。
  那些话，在“家族基业”和“男性尊严”这两座大山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他最终，只是拿起了笔，在那份撤诉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警局出来，炎珝的车，就停在门口。
  他看到黎蔚，立刻下车，亲自将她从轮椅上抱起，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车里。
  那动作，温柔得好比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刁付宸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看着她如此自然地，靠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他的心，好比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裂，然后又撒上了一把盐。
  他终于明白。
  他输了。
  从他选择去见冯潇潇，而不是冲向那栋大楼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掉了，他生命里，唯一的那道光。
  黎蔚出院后，没有选择休息。
  她坐着轮椅，回到了那片已经成为废墟的工地上。
  她的团队成员，那些在爆炸中幸存下来的人，都自发地等在了那里。
  没有一个人离开。
  “黎总，我们都听你的。”德国老工程师，拄着拐杖，第一个开口。
  “对！黎总，我们跟你干！”
  “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打不倒的灵魂！”
  黎蔚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布满了伤痕，却依旧闪烁着光亮的眼睛。
  她那颗已经冰封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她缓缓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即便只有一条腿，她也站得笔直，好比一株在废墟中，重新绽放的，宁折不弯的白杨。
  “谢谢大家。”
  “我们的‘悬浮之心’，没了。”
  “但我们的心，还在。”
  “从今天起，我们在这里，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