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僵硬得好比一块石头

  “就说，我同意终止项目。”
  迪拜，哈利法塔顶层的私人会所里。
  刁付宸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桌上，放着一杯未动的威士忌。
  他看着窗外那座属于黎蔚的人工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后的门被推开，黎蔚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连衣裙，脸上未施脂粉，那份苍白，让她看起来，仿似一朵易碎的雪莲。
  “你来了。”刁付宸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以为，你至少会挣扎一下。”
  黎蔚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推到了他的面前。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那段，冯潇潇在手术室里，在他脸上刻下伤疤的视频。
  刁付宸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得好比一块石头。
  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一种混杂着羞耻，愤怒，和被揭开最丑陋伤疤的痛苦，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猛地伸手，想要关掉那个视频。
  黎蔚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指尖，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我都知道了。”她看着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三年前，阿尔卑斯山，所有的事。”
  刁付宸那伸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地，握成了拳。
  他猛地抽回手，转过头，不再看她，也不再看那个视频。
  那紧绷的下颌线，和脖颈上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那极不平静的内心。
  “所以呢？”他冷笑了一声，试图用攻击来掩饰自己的狼狈，“你是来同情我的？还是来可怜我这个，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废物？”
  “我是来，跟你做个交易。”黎蔚没有被他的话激怒。
  她平静地关掉了视频。
  “放开对‘悬浮之心’的材料封锁。”
  “然后，”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此刻那副充满了防备和脆弱的样子。
  “我帮你，杀了冯潇潇。”
  最后那句话，好比一颗投入死水的惊雷，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刁付宸猛地转回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黎蔚，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他脸上的震惊，怀疑，和一种被触碰到最深禁忌的暴戾，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俊美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你说什么？”
  “我说，”黎蔚迎着他那几乎要杀人的视线，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帮你，杀了她。”
  “用法律，用舆论，用所有能让她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方式，杀了她。”
  “你不是一直想摆脱她吗？我可以帮你。”
  刁付宸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和他那颗早已因为她的话而掀起惊涛骇浪的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自嘲和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杀了他？”他看着她，好比在看一个天真的孩童，“黎蔚，你以为她是谁？她手里，握着我所有的黑料，握着我刁家半数以上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动她，就等于自爆。”
  “更何况，”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我欠她的，不止一条命。”
  黎蔚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刁付宸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液体，似乎给了他一些力量，让他能将那些最不堪回首的往事，说出口。
  “三年前，在阿尔卑斯山，我快要死的时候，是她救了我。但救我的条件，是让我签下一份协议。”
  “一份，将我刁家海外所有资产，全部转到她名下的协议。”
  “我当时别无选择。”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这个风光无限的刁氏集团，其实只是一个空壳。真正掌控着它命脉的，是冯潇潇。”
  “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为她打工。我是在用我自己的手，把我父亲留下的江山，一点一点地，送到那个疯女人的手上。”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黎蔚却能从那平静之下，感受到那种足以将人压垮的，无边的绝望和屈辱。
  原来，他不仅被她折磨着身体和精神，甚至连他最在乎的家族基业，也早已被她侵占。
  他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越是挣扎，就被束缚得越紧。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刁付宸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脆弱，“我不是不想动她，我是不能。”
  “除非，我愿意看着我父亲一生的心血，都毁于一旦。”
  黎蔚看着他那副仿似困兽.般的姿态，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变得如此偏执，如此疯狂。
  因为他早已一无所有。
  他只能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来抓住他生命中，唯一剩下的那点不确定的光。
  “我明白了。”黎蔚缓缓地站起身她没有再提交易的事。
  她只是看着他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语气说道。
  “刁付宸，你不是一个人。”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刁付宸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那句“你不是一个人”好比一道微弱的暖流，透过他那层层冰封的心壳渗了进去，让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暴戾和疯狂的眼睛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当晚刁付C取消了对“悬浮之心”所有材料的封锁。
  第二天，黎蔚的工作室，就收到了来自德国西门公司的第一批超导磁体。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黎蔚的胜利。
  只有黎蔚自己知道，这不过是那个男人，在无边绝望中，做出的一次小小的，无声的回应。
  他们的战争，并没有结束。
  只是从之前的互相毁灭，变成了另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模式。
  有了材料，有关振邦教授的技术支持，“悬浮之心”项目，终于步入了正轨。
  黎蔚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那颗依旧会为他隐隐作痛的心。
  而刁付宸，也重新回到了他的战场。
  他开始更加疯狂地扩张“通天塔”的项目，用一种近乎豪赌的方式，和阿米拉公主背后所代表的中东资本，进行着更深度的捆绑。
  他们两个人，就像两颗在各自轨道上高速运转的行星，互不打扰，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引力，牢牢地牵引着。
  所有人都以为，迪拜的这场双雄之争，会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一个月后，一个人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
  冯潇潇，亲自来了迪拜。
  她出现得毫无征兆，直接以刁氏集团最大股东的身份，空降到了“通天塔”项目的指挥部。
  她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了一场紧急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她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宣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为了应对‘悬浮之心’给我们带来的挑战，刁氏集团决定，将对‘通天塔’的设计方案，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