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还要有意思

  他的话，轻佻，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黎蔚拿起那份文件，看也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她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没有半分迟疑。
  炎珝看着她，那双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你不怕，我是在趁火打劫，把你连皮带骨都吞了？”
  “怕。”黎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勾起一个极淡，却又极冷的笑，“但我更怕，陆景行死得不够惨。”
  炎珝猛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张扬，肆意。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有意思。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欢迎加入，疯子的游戏。”
  同一时间。
  一座位于阿尔卑斯山深处的，与世隔绝的古堡里。
  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雪山。
  冯潇潇走进来，将一个平板电脑，丢到他的腿上。
  “看看吧。你的小情人，现在在国内，可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屏幕上，是那些铺天盖地的黑料。
  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好比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手背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仿似一条扭曲的蜈蚣，愈发可怖。
  “心疼了？”冯潇潇冷笑，她蹲下身，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和无力而猩红的眼睛。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除了心疼，你还能做什么？”
  “你忘了，是谁把你从鬼门关里拖出来的？是谁，找来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保住了你这条贱命？”
  “刁付宸，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的命，也是我的。”
  她伸出手，抚摸着他面具的边缘，声音，温柔得好比最毒的蛇信。
  “想站起来吗？想回去保护她吗？想亲手，拧断陆景行的脖子吗？”
  “求我。”
  “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就帮你。”
  男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被压抑了三年的，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
  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冯潇潇纤细的脖子。
  “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你摆布的废物吗？”
  他的声音，嘶哑，冰冷，充满了地狱般的杀意。
  冯潇潇被他掐得脸色涨红，几乎无法呼吸。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露出一个诡异而又满足的笑容。
  “这才对……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刁付宸……”
  男人看着她那张，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他别无选择。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疯子。
  但他现在，需要另一个疯子的力量。
  “我答应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什么？”冯潇潇揉着自己的脖子，故意装作没听清。
  “我答应你。”刁付宸闭上眼，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狠狠咽了下去，“只要你能让我站起来，让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的命，归你。”
  冯潇潇笑了。
  笑得得意，而又残忍。
  巴黎。
  黎蔚的秘密公寓。
  她刚刚结束了和炎珝长达三个小时的密谈。
  她筋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刚想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门铃，响了。
  她皱了皱眉，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看清门外那个人时，她浑身的血液，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景行。
  他就站在她的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温和的笑容。
  可那笑容背后，却藏着让她不寒而栗的，森然寒意。
  他怎么会知道这里？
  一种被彻底掌控，无所遁形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没有开门。
  而是转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卧室。
  她从床头柜的最深处，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小巧的，银色的，勃朗宁手枪。
  这是三年来，她唯一能依赖的，安全感。
  她将枪，藏在身后，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陆景行看着她，笑得仿似一个，前来拜访老友的绅士。
  黎蔚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他进来。
  陆景行走进那间小小的公寓，环视了一圈。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满墙的机车照片上时，他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
  “三年了。”他转过身，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受伤的怒火，“你心里，还是忘不了那个废物。”
  “他不是废物。”黎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废物？”陆景行笑了，那笑声里，全是轻蔑和讥讽，“一个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了的蠢货，不是废物是什么？”
  他一步步，朝她逼近。
  “黎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给了你三年时间，让你忘记他，让你爱上我。可你呢？”
  “你当着全世界的面，让我成了最大的笑话。”
  “现在，你又要为了他，跟炎家那个疯子合作，来对付我？”
  黎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竟然，连她和炎珝见面的事，都知道。
  这个男人的掌控力，已经到了一个，让她感到恐惧的，地步。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陆景行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情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偏执疯狂的占有欲。
  “回到我身边。忘了那个死人。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新闻，那些黑料，我立刻就能让它们消失得一干二净。”
  “否则……”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
  “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是怎么，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最后，像条狗一样，跪着回来求我。”
  黎蔚握着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疯狂的眼睛。
  她突然笑了。
  那笑声，清冷，绝望，却又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陆景行，”她看着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道，“你输了。”
  就在这时。
  陆景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胜利者的笑容。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黎蔚。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阿尔卑斯山顶那座，奢华的古堡。
  照片上，是两个，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人。
  一个，是冯潇潇。
  另一个……
  是刁付宸。
  他没有戴面具。
  那张，她刻骨铭心的脸，就那样，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照片里的他，正低着头，亲吻着冯潇潇的额头。
  那姿态，亲昵，而又缠.绵。
  轰。
  黎蔚的脑子里，仿似有什么东西，彻底炸裂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整个人，仿似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摇摇欲坠。
  他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
  他还和，冯潇潇，在一起。
  “你以为你守着的是什么？”
  陆景行的声音，好比一把淬了剧毒的利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一个死人？”
  “还是一个，早就背叛了你的，活着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