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温度都降了三分

  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那份邮件，那段录音，好比一只来自地狱的巨手，将刚刚还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两人，毫不留情地，再次拖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渊。
  刁付宸的指节攥得发白，他上前一步，将摇摇欲坠的黎蔚整个护在身后，那双刚刚还盛满柔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暴风雨来临前的，骇人的死寂。
  “顾远山。”他一字一顿，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凛冽的杀气，“他以为，他能一手遮天？”
  陆景行看着他这副仿似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刁总，这件事非同小可。顾远山在京圈的根基，远比你想象的要深。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证据？”刁付宸冷笑，那笑声让整个休息室的温度都降了三分，“我刁付宸做事什么时候需要证据了？”
  他拉起黎蔚冰冷的手转身就想走。
  他要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把她藏起来，藏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不走。”
  黎蔚却甩开了他的手。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团冰冷的倔强的火焰。
  “刁付宸，”她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这是我的事。”
  刁付宸猛地回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全是不可思议的怒火。
  “你的事？黎蔚，你忘了顾言洲是怎么对你的吗？你忘了你是怎么掉下悬崖的吗？你现在要去送死？”
  “我不是去送死。”黎蔚直视着他寸步不让，“我是去讨债。为我父亲也为我自己。”
  她转向陆景行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请求的神色。
  “陆主席，我知道您能量很大。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陆景行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赏。
  “黎小姐请讲。”
  “我想见顾远山。”
  刁付宸的心，猛地一沉。
  “不行！”他想也不想地就厉声拒绝。
  黎蔚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继续对陆景行说道。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见不到他。但是，我现在是这次大赛的冠军。我可以用冠军的身份，去拜访这次大赛最大的赞助商，这个理由，足够吗？”
  陆景行看着她，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足够。”
  他看着刁付宸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又补充了一句。
  “刁总放心，我会亲自陪同，保证黎小姐的安全。”
  刁付宸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他又一次，要关不住她了。
  这个女人，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和倔强，好比一株在悬崖峭壁上迎风而立的野草，即便被狂风.暴雨摧残得不成样子，也绝不肯弯下自己的腰。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陪你一起去。”
  第二天，顾氏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顾远山穿着一身中式的盘扣唐装，正在练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半分丧子之痛，只有一种老狐狸般的，深不可测。
  秘书敲门进来，通报说新科的设计大赛冠军黎蔚，在陆主席和刁总的陪同下，前来拜访。
  顾远山写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在砚台上，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让他们进来。”
  刁付宸和黎蔚，一左一右地，走在陆景行的身侧。
  三人走进那间大得惊人的办公室，那股子沉闷压抑的气场，仿似能将人的骨头都压碎。
  “黎小姐，恭喜啊。”顾远山从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走出来，脸上带着长辈般和蔼的微笑，“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真是后生可畏。你父亲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每一个字，都好比一把软刀子，在黎蔚的心上，来回地割。
  黎蔚没有理会他的虚情假意，只是开门见山。
  “顾伯父，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哦？但说无妨。”
  “五年前，我父亲的空难，您知道多少？”
  顾远山的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愕然和悲痛。
  “蔚蔚，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父亲的事，我也很难过。可官方不是早就定论了吗？是意外啊。”
  “意外？”黎蔚冷笑一声，她将安安连夜打印出来的，那份被销毁的调查报告，和黑匣子的录音文字版，狠狠地，拍在了顾远山的办公桌上。
  “那这些，又怎么解释？”
  顾远山看着桌上那份文件，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还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是……这是哪里来的东西？蔚蔚，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给骗了？现在这世道，人心险恶，伪造个文件，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看向一旁的刁付宸，那眼神里，充满了指责。
  “刁总，我知道你和言洲有些过节。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拿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来伤害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
  刁付宸看着他炉火纯青的演技，只觉得一阵阵地反胃。
  他刚想开口，黎蔚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看着顾远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一片冰冷。
  “是不是伪造的，我想，很快就会有答案。”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微型的录音笔，“顾伯父，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还有，”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昨天那封匿名邮件，我已经交给了国际刑警。我相信，以他们的技术，很快就能查到发件人的地址。”
  顾远山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黎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阴冷的杀意。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追求真相。”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沈思月穿着一身香奈儿的最新款套装，踩着高跟鞋，满脸春风得意地走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刁付宸和黎蔚，径直走到顾远山的身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顾伯父，我刚跟王导谈完，他说下部戏的女主角，非我莫属呢。”
  她说着，还挑衅地，看了一眼黎蔚。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沈思月，即便失去了刁付宸这棵大树，也立刻就找到了顾远山这个更粗的靠山。
  黎蔚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唐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