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始终一片空白

  他宣布，城郊度假村项目，正式重启。
  而这个项目的设计，将完全采用蔚然工作室，也就是黎蔚小姐的遗作。
  “这个度假村，将不以盈利为目的。”刁付宸对着台下无数的闪光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它将成为一个纪念，一个见证。”
  “见证一个天才设计师的陨落，也见证一个杀人凶手的罪恶。”
  发布会结束后，整个商界都炸了。
  所有人都觉得刁付宸疯了。
  竟然为了一个死人，放弃几百亿的利润。
  顾家更是被他这一手打得措手不及，顾氏的股票，应声暴跌。
  顾老爷子气得当场进了医院。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刁付宸仿似变了一个人。
  他用最冷酷，最决绝，最不计后果的手段，开始疯狂地狙击顾氏集团的所有产业。
  他不惜血本，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一步步地，将顾氏这棵百年大树，逼向绝境。
  商场如战场。
  一时间，血雨腥风。
  所有人都知道，刁付宸这是在用整个刁氏集团，在为那个叫黎蔚的女人，报仇。
  他不要钱，不要利，他只要顾言洲死。
  他只要整个顾家，为黎蔚陪葬。
  半年后。
  顾氏集团，宣布破产。
  顾言洲的案子，也终于迎来了终审判决。
  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消息传来的那天，刁付宸正在城郊度假村的工地上。
  那个曾经的荒地，如今已经初具雏形。
  一栋栋木屋，一个巨大的玻璃花房，一条蜿蜒的小溪。
  所有的一切，都和黎蔚画稿里的，一模一样。
  他接完安安的电话，没有半分喜悦。
  他只是走进那个还未完工的玻璃花房，在一片狼藉的建筑材料中，坐了下来。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机车木雕，放在手心，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
  “黎蔚。”他低声呢喃，“我帮你报仇了。”
  “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好比一尊孤独的雕塑，永远地，定格在了这片他为她打造的，没有女主人的，云栖里。
  三年后。
  米兰，国际顶级设计大奖的颁奖典礼现场。
  一个戴着宽大墨镜和帽子的东方女人，走上了最高领奖台。
  她领走了本届大赛的最高荣誉金奖，获奖作品，是一组名为“涅槃”的建筑设计。
  “请问，蝉联三届金奖的神秘设计师‘蔚然’小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可以摘下你的墨镜和我们分享一下你的喜悦吗？”
  台下的记者，疯狂地按着快门。
  女人没有摘下墨-镜，只是走到了话筒前，用一口流利的中文，淡淡地说道。
  “我想把这个奖，送给一个人。”
  “感谢他，让我知道，即便身处废墟，也可以涅槃重生。”
  说完，她便在所有人的惊愕中，转身走下了台。
  后台，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捧着一大束玫瑰，等在那里。
  “蔚，恭喜你。”男人的中文说得有些蹩脚，但眼神里的爱慕，却毫不掩饰，“今晚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女人接过花，闻了一下，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它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抱歉，雷欧。”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我要回国了。”
  男人愣住了。
  “回国？为什么？你在这里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你……”
  “我要去找他。”
  女人打断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刁付宸站在他一手打造的云栖里。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和黎蔚的设计稿分毫不差。
  可这里，没有黎蔚。
  三年来，他把刁氏集团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商场上，他杀伐果决，冷酷无情，被人称作“刁阎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就跟着那个女人，一起坠入了万丈深渊。
  他每天都会来这里，坐在那个玻璃花房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
  他告诉她，顾言洲死了。
  他告诉她，刁氏集团现在有多厉害。
  他告诉她，他很想她。
  可回答他的，永远只有山谷里寂静的风声。
  安安不止一次劝他，放下吧，人死不能复生。
  他每次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放下？
  怎么放？
  那个女人，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融进了他的血液里，除非他死，否则，永不超生。
  沈思月依旧不死心。
  这三年来，她用尽了各种方法，想重新回到刁付宸身边。
  可刁付宸看她的眼神，永远好比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不甘心，她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输给一个死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天，她又一次闯进了刁付宸的办公室。
  “阿宸，我怀孕了。”她把一张孕检报告单，拍在了刁付宸的桌上，“是你的。”
  刁付宸连眼皮都懒得抬。
  “打掉。”
  “你说什么？”沈思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可是你的孩子！是刁家的骨肉！”
  “我再说一遍。”刁付宸终于抬起头，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没有半分人情味，“打掉。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们沈家，成为第二个顾家。”
  沈思月被他眼里的杀意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报告单，飘然落地。
  她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个男人，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会被她随意拿捏的刁付宸了。
  他现在，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黎蔚回国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三年前，她被顾言洲推下悬崖，侥幸被崖下的暗河卷走，冲到了下游的一个小渔村，被一个好心的老渔夫救了。
  她全身多处骨折，昏迷了半个月才醒过来。
  醒来后，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老渔夫看她可怜，便收留了她。
  她在那间小小的渔村里，住了半年。
  身体渐渐康复，可记忆，却始终是一片空白。
  她唯一记得的，就是画画。
  她用最简单的工具，画渔村的日出日落，画海边的礁石和浪花。
  直到有一天，她在电视上，看到了那场轰动全城的发布会。
  她看到了那个叫刁付宸的男人。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那些破碎的记忆，仿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开始疯狂地倒带。
  她想起了云栖里，想起了那个机车木雕，想起了那个男人猩红着眼，问她是不是真心话的样子。
  她全都想起来了。
  可她没有回去找他。
  她知道，顾言洲还没死，顾家还没倒。
  如果回去，只会给他带去更大的麻烦。
  她选择了离开。
  用身上仅有的一点钱，买了一张去国外的机票。
  要变强。
  要强大到，足以和他并肩而立，而不是成为他的拖累。
  如今，她回来了。
  她站在云栖里的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和她梦里一模一样的地方，眼圈，渐渐红了。
  她看到那个玻璃花房里，坐着一个男人。
  三年不见，他瘦了很多，也沧桑了很多。
  可那挺直的背影，那熟悉的轮廓，还是一眼就能让她认出来。
  刁付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