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是来做交易的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再次打了一个响指。
  只听见一阵密集的“滋啦”声，仓库顶棚和四壁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装置，瞬间亮起了幽蓝色的电弧。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臭氧的味道。
  白先生带来的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手下，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了闷哼。
  他们身上所有隐藏的通讯设备、电子仪器，甚至是一些特制的武器，都在一瞬间短路烧毁。
  几个人的耳蜗里甚至流出了鲜血，显然是佩戴了某种高精度的窃听或指挥装置，此刻被强电流彻底摧毁。
  白先生脸上的从容，终于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他引以为傲的准备，他背后“理事会”那无孔不入的科技支持，在这个野蛮、原始，甚至不讲道理的电磁脉冲场里，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就像一个被拔掉了毒牙和利爪的野兽，只剩下赤手空拳。
  “刁付宸，你疯了！”白先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在向整个‘理事会’宣战！”
  “宣战？”刁付宸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一步步走向黎蔚，周身那股冰冷的杀气却死死地锁定在白先生身上，“从你们把我父亲逼上绝路，把我母亲当成实验品的那一刻起，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黎蔚看着他，看着这个好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男人。
  他说他不是来做交易的。
  他说战争早就开始了。
  白先生刚刚在她心里筑起的那道墙，瞬间崩塌了。原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妥协，从来没有想过要用什么数据去换取所谓的安全。
  他从一开始，就是来复仇的。
  “别过来！”黎蔚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刁付宸，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误解和心痛，而是因为恐惧。
  为他而恐惧。
  “你快走！他们不是沈曼！你斗不过他们的！”她几乎是在哀求。
  刁付宸的脚步，终于在离她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受伤的情绪。
  “闭嘴。”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然后，他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没有再走向黎蔚，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冲向了白先生。
  白先生身边的两个保镖刚想阻拦，就被刁付宸用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一拳一个，直接砸飞了出去，撞在集装箱上，当场昏死过去。
  刁付宸一把掐住白先生的脖子，将他从椅子上生生提了起来。
  “我的人，你也敢动？”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金丝眼镜碎裂在地，白先生那张俊朗的脸因为窒息而涨成了猪肝色。他拼命地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好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咳……刁付宸……你杀了我……‘理事会’……不会放过你的……”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等着。”
  刁付宸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要！”
  黎蔚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片肃杀。
  刁付宸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黎蔚不知道从哪里捡起了一块碎裂的玻璃，正死死地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雪白的肌肤上，已经渗出了一道血痕。
  “放了他。”她的声音在抖，但眼神却异常决绝，“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老K和所有刁付宸的手下，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刁付宸看着她，看着她脖子上的那抹红色，眼里的疯狂和杀意，好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将人溺毙的，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白先生，不是输给了“理事会”。
  而是输给了眼前这个，用自己的命来威胁他的女人。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白先生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刁付宸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看着黎蔚，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把东西，放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先让他们走。”黎蔚握着玻璃的手，又用力了一分。
  刁付宸闭上了眼睛，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指令。
  “让他们滚。”
  白先生在手下的搀扶下，狼狈地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烂的衣领，深深地看了一眼刁付宸，又看了一眼黎蔚，最后，留下一个诡异的笑容。
  “刁付宸，你果然，有了一个最完美的弱点。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带着他的人，迅速撤离了仓库。
  偌大的仓库里，只剩下刁付宸的人，和他自己。
  还有那个，依旧用玻璃对着自己的黎蔚。
  “现在，可以放下了吗？”刁付宸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
  黎蔚看着他，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手里的玻璃，“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也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蹲了下去，抱着膝盖，泣不成声。
  刁付宸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作战服外套，披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然后，他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
  从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
  车里。
  气氛压抑得好像要爆炸。
  刁付宸开着车，目不斜视，下颚线紧紧地绷着。他手背上因为用力过猛而爆起的青筋，到现在都还没消下去。
  黎蔚缩在副驾驶座上用他的外套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好像这样，就能隔绝掉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
  她不敢看他只能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流。
  她知道自己刚才有多蠢。
  用那种方式逼他无异于是在他心上捅刀子。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怕她真的怕他会杀了那个人，怕他会把自己逼上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绝路。
  “你就这么不信我？”
  许久，刁付宸冰冷的声音终于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