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谢九安替她喝了

  饭局结束，已是深夜。
  黎蔚跟在谢九安身后走出包厢，走廊里奢华的地毯，软得好比踩在云端，可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那杯酒，最终还是谢九安替她喝了。
  也正是因为他那一饮而尽的豪爽，和那句半真半假的“我女朋友酒精过敏”，才让那些老狐狸们彻底放下戒心，签下了足以让寰宇起死回生的合同。
  她赢了。
  可她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一种，把自己灵魂拿去和魔鬼做了交易的，冰冷和空洞。
  电梯里，狭小空间弥漫着谢九安身上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古龙水的味道。
  他靠在轿厢壁上，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那张总是挂着风流笑意的脸，因酒精作用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怀里那束碍眼的玫瑰花抽走，随手扔在地上。
  “戏演完了。”他嗓音比平时低沉沙哑。
  黎蔚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离他远些。
  这个细微动作似乎刺激到了他。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怎么？”他往前逼近一步，将她整个人困在他和冰冷的金属墙壁之间，“黎总这是过河拆桥？刚才在酒桌上，一口一个‘九安’叫得那么亲热。现在利用完了，就想装不认识了？”
  他温热气息，喷在她脸上。
  黎蔚下意识地别过脸。
  “谢九安，谢谢你今天帮我。但是，我们的合作，仅限于此。”
  “合作？”谢九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黎蔚，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和你‘合作’吧？”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我替你喝酒，是因为我不想看你被那群老东西欺负。我让你当我的‘女朋友’，是因为……”
  他话没说完。
  “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地下车库惨白灯光照了进来，也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黎蔚趁机用力推开他，快步走出电梯。
  “不管因为什么。”她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都到此为止。”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谢九安站在电梯口，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低低咒骂一声，跟着坐进了驾驶室。
  车子一路疾驰。
  两人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跑车开回那间安全屋楼下。
  黎蔚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有那些老狐狸的把柄吗？”谢九安忽然开口。
  黎蔚动作一顿。
  “我不好奇，关于你的一切。”
  “是吗？”谢九安自嘲地笑了一声，“那关于刁付宸的呢？关于‘涅槃’计划的，你也不好奇？”
  黎蔚的心猛地一跳。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你有线索了？”
  “算是吧。”谢九安发动车子，却没有开走，只是让引擎保持着怠速轰鸣，“这个计划，最早不是顾淮提出来的。而是军方一个被废弃的代号为‘普罗米修斯’的单兵作战系统强化项目。”
  “因为技术太过危险，而且实验体排异反应极其严重，甚至出现了好几例脑死亡，项目就被永久封存了。”
  “是顾淮，通过某种渠道，弄到了这个项目的核心数据。然后，他找到了一个人。”
  “谁？”黎蔚追问。
  “沈曼。”谢九安吐出那个名字，“一个天才，也是一个疯子。是她，把那个残缺的、危险的程序，优化成了现在的‘涅槃’。”
  “她在哪里？”
  “不知道。”谢九安摇了摇头，“这个女人很神秘，顾淮倒台后，她就彻底消失了。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黎蔚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唯一的线索，断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今天的事，还是谢谢你。”她站在车外，隔着车窗对他说道。
  说完，她转身就走。
  “黎蔚！”谢九安忽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帮你查这些吗？”
  黎蔚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把他当成了你的对手。”她说，“你只是想赢他。”
  车里的谢九安，在听到这句话后，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法用表情掩饰的落寞。
  黎蔚没有再停留，径直走进了公寓楼。
  她回到那间安全屋。
  屋子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
  她没有开灯，只是走到沙发前，将自己重重扔了进去。
  疲惫。
  前所未有的疲惫，像是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枯坐了多久。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给过你机会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黎蔚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是刁付宸。
  他知道她回来了。
  他知道她和谢九安刚才在楼下说的话。
  他一直都在。
  无处不在。
  黎蔚几乎是弹射起来，冲到窗边，疯狂地朝楼下看去。
  那辆粉色跑车已经不见了。
  整个小区都笼罩在一片死寂夜色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像是无数根冰冷针扎在她每一寸皮肤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他亲你了。】
  这一次，不是质问。
  是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句。
  陈述一个他即将要执行的判决。
  黎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手指颤抖着，想要回信息，想要解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她能解释什么？
  说那是演戏？
  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就在这时。
  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手机里。
  而是从门外。
  是钥匙插.进锁孔里，缓缓转动的声音。
  “咔哒。”
  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道高大、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那么沐浴在走廊昏暗的声控灯光里，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身形挺拔。
  那张英俊的脸，在光影里显得轮廓分明，却又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不是那个被程序控制的怪物了。
  他眼里的蓝光和血红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深夜大海还要深邃、还要平静的纯粹的黑。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好像一个出差许久，终于回家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