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残兵

  使者前脚刚离开侯府，赵骁脸上那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就淡了下去。

  他盯着那卷嘉奖令，心里头半点高兴不起来。

  食邑千户？听着是不少，可刘邦这老小子，给赏赐给得越痛快，心里头的算计恐怕就越深。

  还没等他喘口气，亲卫就又领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说是韩信大将军另有口信带到。

  那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倒是洪亮：

  “大将军闻平阳侯以火攻阻骑，奇正相合，甚为激赏。特请侯爷待此地局势稍定，前往大营一叙，共商垓下决战之粮草调度与后方策应之策。”

  赵骁心里咯噔一下。

  韩信？“奇正相合”？

  他当时只想着怎么把英布那群疯子拦住，哪想过什么兵法道理。

  他心里转了几个弯，面上却不敢怠慢，立刻拱手应道：

  “请回复大将军，赵骁谨遵将令。待平阳安稳，必即刻前往聆听教诲！”

  送走传令兵，赵骁还没来得及细想韩信这步棋，外边就连滚爬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乡勇，声音都变了调：

  “侯爷！不好了！西面……西面河滩村那边，冒出小股楚军残兵！不杀人，专放火！地里快熟的麦子……全点了！还抢咱们藏在地窖里的粮种！”

  议事厅里瞬间炸了锅。

  田仲猛地站起来，眼睛血红：“这帮天杀的！打不过就玩这种断根绝种的阴招！这让我们怎么活！”

  墨云裳也蹙紧眉头：“敌军化整为零，四处流窜，防不胜防。我们兵力有限，根本无法兼顾所有村落和农田。”

  一股邪火蹭地窜上赵骁的脑门。烧杀抢掠他见过，但这种针对粮食的和生产的破坏，其心何其毒也！

  这摆明了是要拖垮平阳，让他在后方也无法安宁。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声响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防不胜防？那就让他们不敢来，来了就别想走！”

  他目光扫过众人，脑子里现代那些军民联防和乡土防御的片段和眼前的困境迅速融合。

  “听着！从现在起，推行‘军民联防’！”

  “第一，田仲，你负责带人，把旧犁头磨尖，斜着埋进所有可能过马的地方，上面做好伪装，让他们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第二，墨家弟子，立刻拆分废弃水车和曲辕犁，用结实木料在村落入口搭建简易拒马和障碍，只有一个要求，能挡能绊！”

  “第三，在各村制高点设立连弩哨所！地点不限，但视野必须开阔，配发响箭，发现敌情，立刻示警并狙杀带头者！”

  “第四，所有经过上次战斗的农兵，打散编入各村护卫队，三班轮值，日夜巡逻。巡逻路线定死，尤其是粮仓和麦田附近！”

  “第五，发动乡亲，在自家田地边缘，沿着田垄挖浅沟！不需要多深，能藏人观察、能绊马腿就行！挖出来的土就堆在靠村一侧，还能当矮墙用！”

  一条条命令下去，众人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些法子听起来土，却莫名地让人觉得靠谱！像是把整个平阳都变成了一张连通带刺的网。

  “还愣着干什么？”赵骁低吼一声，“快去！”

  下午，整个平阳就如同战争机器一般开动起来。

  敲打声、挖掘声、号令声取代了往日的农耕作息，空气中都是紧张的备战气息。

  赵骁心里其实也没底，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概念，在这个时代真的能有效吗？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

  当天深夜，西柳村方向突然传来尖锐的响箭声，紧接着是连弩机括特有的嗡鸣和凄厉的马匹嘶鸣！

  消息传到，赵骁猛地从榻上坐起，抓过佩刀就冲了出去，亲卫们立刻跟上。

  他们赶到西柳村外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月光下，只见村口一处临时搭建的木障旁，歪斜地躺着几匹死马，身上还插着弩箭。

  田埂里，一个楚军士兵抱着被削尖犁头刺穿的脚掌惨嚎。

  更远处的浅沟附近，十几名举着火把的农兵，正围着最后两三个惊慌失措的楚军残兵。

  一个墨家弟子从磨坊顶上探出头，高声喊道：

  “侯爷，伤了七个乡亲！楚狗折了五个，跑了三个，被咱们围住三个！还有伤了一个！”

  赵骁撇了眼那个被围住的楚军伤兵，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平阳，军民一体。”

  “再敢来犯，这就是下场！”

  那伤兵吓得浑身一抖，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他完全想不明白，这些平时任由他们宰割的农夫，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凶悍难缠。

  赵骁站起身，不再看他。

  任由那名楚军伤兵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夜色里，眼下带来的威慑效果，比杀了他还管用。

  接下来的几天，平阳周边果然清静了不少，再没听说哪处遭了散兵袭击。

  底下人都逐渐放松，但赵骁很清楚，这平静的日子过不了几天。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楚汉争霸！

  鬼系统会送自己来种田？他打死都不行。

  翌日，他屁股都还没坐热，侯府外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刘邦的特使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些许焦灼，进来就呈上了一封信。

  信上言简意赅，广武涧楚军增兵五万，压力巨大。

  韩信主力被钉死在正面战场，急需赵骁这支奇兵。

  “上头有令，命平阳侯即刻率墨家器械营及麾下精锐，驰援广武涧！”

  “务必击破楚营外围防御，为韩信大将军的奇袭队创造时机！”

  看赵骁接下，特使又递上一封封着火漆的密信。

  “此乃韩大将军亲笔，约定与侯爷在广武涧西三十里谷口相见，共商夜袭楚军粮草大营之策。”

  赵骁一愣，广武涧……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这将是一场硬仗，也可能是决定楚汉命运的关键一仗，他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

  “臣，领旨！”

  送走特使，他立刻让人叫来了田仲、墨云裳和墨家大弟子。

  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田仲，我走之后，平阳就交给你了。”

  “‘抗旱粟’的播种不能停，‘果苗嫁接’的试验也得继续，那是希望。”

  “熔铁城那边，盯紧点，钢材是咱们的命根子，后续器械补给全指望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