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这东西意义重大

  车子驶向银行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轻微风声。

  苏清月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起来，你们赵家族谱……对平阳侯赵莽的记载，详细吗？”

  “年代太久，战乱迁徙，很多事都遗失了。”赵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哦，那太可惜了。”苏清月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能留下平阳侯金印和那种级别的赐婚诏书，却没能留下更多关于他生平的确切记载，总觉得有点……矛盾。”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那婚书上的笔迹，雄浑有力，带着一股沙场征伐的锐气，但又收放自如。你说，赵侯爷本人是不是也写得一手好字？”

  赵骁的视线从窗外收回，瞥了她一眼。

  这女人，试探得没完没了。

  他心里有点烦，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或许吧。领兵打仗的人，能写自己的名字就够了，字好不好看，不重要。”

  “是吗？可我总觉得，能得高祖皇帝如此看重，甚至以传国玉玺印下婚书的人，绝非仅仅是一介武夫。”苏清月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他的见识、谈吐，想必都非同一般。你说，他会不会也像你一样，偶尔会说些……让人听不懂，但又觉得很有道理的话？”

  赵骁干脆闭上了眼睛，开始假寐。

  “先祖的事，我真不清楚。苏小姐，你好像对我家这位老祖宗特别感兴趣？”

  他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苏清月被噎了一下，看着他那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心里那股探究的欲望反而更强烈了。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那种下意识的反应，对超越时代知识的熟悉感，还有面对惊天秘密时过分淡定的态度……

  根本不像一个突然发现祖上阔过的普通年轻人！

  银行的手续办得出奇顺利。

  苏清月做事雷厉风行，提前打好了招呼，房款很快转到了赵骁新开的账户里。

  看着那一长串数字，赵骁眼神都没多停留一秒，仿佛那只是一串无意义的符号。

  苏清月看在眼里，心里的疑团又滚大了一圈。

  正常人突然拿到这么一笔巨款，多少会有点情绪波动吧？

  先前还能说是宠辱不惊，但是真面对钱这东西，怎么可能还这么淡定？

  “好了，钱货两清。”苏清月收起自己的证件，“接下来，按照约定，我们去文物局。”

  赵骁点点头，没说什么。

  去文物局的路上，苏清月没再试探。

  她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涉及赵莽和墨云裳的具体细节，这人要么装傻，要么就用“年代久远不清楚”来搪塞，警惕得很。

  不多时，市文物局。

  “这东西，你们哪里来的！”

  几名市文物局的老专家面面相觑，神色震撼。

  他们看那方金印和婚书，表情和苏清月刚看到时差不多。

  一群老头子反复用仪器检测，围着那方印和绢帛打转，嘴里还都念念有词。

  “这工艺……这包浆……还有这印文……不对啊，史书上根本没这号人物！”

  “这绢帛的质地，这墨迹的氧化程度……还有这印泥……这‘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我的天……”

  几位老专家激动得手都在抖，看向赵骁和苏清月的眼神充斥着无数疑问。

  赵骁任由他们激动，等他们稍微平复一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东西呢，是我家祖传的，来历绝对清白。上交国家，我没意见。”

  他话锋一转。

  “但是，那栋老宅，毕竟是我赵家传承了这么多代的根。”

  “现在虽然上交了这些证物，但我希望，老宅本身，或者至少是宅子的核心区域。”

  “就是我们发现这些东西的地下室那部分，能保留下来，作为我们赵家的一个念想，一个历史纪念。这也算是对先祖的一种告慰。”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表情也很诚恳。

  几位专家面面相觑。

  这东西太珍贵了，意义太重大了！如果能顺利接收，对于研究西汉初期历史简直是颠覆性的！

  相比之下，一栋清代老宅的部分区域使用权，似乎并非不能商量。

  主要这要求听起来也不算过分，人家刚上交了这么两件国宝，提这么个小小的附加条件，于情于理都该考虑。

  苏清月在一旁看着，心里明镜似的。

  赵骁这哪里是要什么念想？他分明就是冲着那个密室去的！

  那个只能用特定方式才能打开的、藏着更多秘密的密室！

  她立刻接口，站在了“协调人”和“前房主”的立场上。

  “几位老师，赵先生这个要求，我觉得可以理解。”

  “老宅的地基和主体结构确实是清代的，但地下室部分显然年代更早，极具历史价值。由赵家后人配合管理维护，或许比完全收归国有、闲置在那里更好？”

  她的话说的也很巧妙，把方向从“保留”变成了“配合管理维护”，听起来更易于接受。

  专家们低声商议了一会儿。

  最终，一位负责人模样的老者扶了扶老花镜，郑重地看向赵骁。

  “赵先生，苏小姐，你们的建议……我们原则上可以考虑。”

  老者的措辞很官方，也很谨慎。

  “但是具体怎么操作，比如产权的界定、后续的维护方案、以及我们的监管方式，这都需要开会进一步研讨，还要上报批准。”

  “不过您放心，对于您这样积极上交国宝的爱国市民，我们一定会充分尊重您的意愿，给您一个最妥善的方案！”

  赵骁要的就是这句话。

  一个初步的共识，一个能让他继续操作下去的口子。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动容，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各位老师费心了。我们赵家，一定全力配合国家的工作。”

  事情谈妥，赵骁一秒钟都不想在文物局多待。

  刚一出门，他便扯着苏清月，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配合后续的文物登记，老宅里有几个细节我得再回去确认一下。”

  苏清月被他拽着往前走，看着他那急不可耐的背影，心里的狐狸尾巴又冒了出来。

  配合登记？

  有这么火烧眉毛的？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