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得把姓孔的老头子留下来
作者:一剑万州
孔谦……这人在历史上倒是没有名气，这个时代的儒生，应该不像后世的那般迂腐，倒是可以考虑为己所用。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备马。本侯，亲自去会会这位孔先生。”
……
当赵骁带着亲卫抵达街口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是侯爷！”
“平阳侯来了！”
“快，快给侯爷让路！”
百姓们脸上的表情，从刚才对新知识的狂热，迅速切换为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们自发地向两边退开，形成一条笔直的通道，直通人群中心。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赵骁身上，炙热，且充满信任。
赵骁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
他的目光，早已锁定在了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孔谦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本粗糙的《平阳农术》。
CPU，已经快要烧了。
赵骁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孔谦，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士子礼。
“晚辈赵骁，见过先生。”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孔谦猛地从巨大的思想混乱中惊醒过来。
抬起头，看到了个中年武夫。
再看看周围百姓那敬畏的神情，以及来人身后那几名气息彪悍的亲卫……
平阳侯！赵骁！
自己刚才那副被驳倒的狼狈模样，岂不是……
儒生的脸面，绝不能丢！
尤其不能在这位以“离经叛道”著称的平阳侯面前丢！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将佝偻的身子挺直了几分。
努力挤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手却下意识地将那本《平阳农术》往袖子里藏了藏。
“原来是平阳侯当面，老朽有礼了。老朽乃一云游儒生，途经此地，听闻有新书问世，字字珠玑，便心生好奇，特来观摩一二。”
把自己的主动挑衅，轻描淡写地说成了路过好奇。
以为自己的掩饰天衣无缝。
“原来如此。先生为求知而来，晚辈佩服。”
赵骁顺着他的话，目光落在他那本没能完全藏住的《平阳农术》上。
“不知先生对这本《农术》，有何高见？”
孔谦眼皮一跳。
摆出了一副儒家前辈指点江山的姿态。
“此书……构思巧妙，图文并茂，于农事一道，确有独到之处。若能推广，或可使百姓仓廪丰实。”
“然，教化万民，德行为先。若只重口腹之欲，专营这稼穑之术，恐失了圣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大道啊！”
将孙毅批驳他的话，巧妙地包装了一下，变成了自己的“高见”。
以为这样，就能把面子找补回来。
然而，赵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先生说得好。晚辈也认为，教化万民，乃是为政之本。”
孔谦一愣，没想到赵骁会赞同他。
只听赵骁继续说道：
“儒家经典，《论语》有言，‘有教无类’。不知先生如何解？”
“此乃圣人胸怀！意指无论贵贱、贫富、贤愚，皆可受教，不分种类！”
“说得对！那晚辈请问先生，既然不分贵贱贫富，那为何要分学问的高下？”
“为何这经义策论，便是‘大道’，能登大雅之堂？”
“而这利国利民的农学、工学、算学，就成了‘奇技淫巧’，只能是末业小道？”
赵骁往前踏出一步，气势瞬间变了。
“难道，这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学问，就不配被‘教’？”
“难道，这能让国家强盛富足的知识，就不配被‘学’？”
“圣人说‘有教无类’，教的是天下万民，可没说只教琴棋书画，不教油盐酱醋！”
“先生你的‘类’，分得也太清楚了吧？这恐怕……不是圣人的本意吧？”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孔谦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他居然用“有教无类”来解释这个？
这……这简直是歪理！是邪说！
“强……强词夺理！圣人之道，在于修心养性，岂能与这等匠人之术混为一谈！”
“哦？那晚辈再请问先生，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这句话，先生又如何解？”
孔天心头一颤，这是《颜渊》篇里的话。
意思是百姓富足了，国君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国君又怎么谈得上富足？
这……
赵骁不等他回答，声音传遍了整个街口。
“圣人早就告诉我们，让百姓富足，是君王之本！是一切的根本！”
“一个整日为三餐发愁，连肚子都填不饱的人，你跟他谈‘礼义廉耻’？”
“你这不是教化，你这是在跟他开玩笑！你搁这儿跟他扯什么犊子呢！”
又是这句“扯犊子”！
跟刚才那个孙毅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但从赵骁口中说出，威力却大了十倍不止！
因为赵骁，引的是儒家自己的经，自己的典！
孔谦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想大骂赵骁曲解经义，离经叛道。
只是把这些至理名言，从高高的庙堂之上，拽了下来，狠狠地按在了泥土里！
赵骁看着他煞白的脸，语气再次变得温和。
“所以，先生。”
“真正的圣人之道，不是挂在嘴上，供在案头的空谈。”
“而是像这本《农术》一样，能让‘百姓足’的经世致用之学！”
“让天下人，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然后再来谈修身，谈礼乐，谈德行。这，才是最大的‘有教无类’！这，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
“先生，你说……对吗？”
孔谦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手里的那本《平阳农术》，也随之掉落在地。
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个人不是在批驳儒学。
赵骁是要把儒家的骨血，都抽出来，换上他自己的脏腑！
这比彻底的否定，要可怕一万倍！
周围的百姓们或许听不懂那些子曰诗云，但他们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侯爷说，这本让他们能吃饱饭的书，就是最大的道理！
“侯爷说得对！”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瞬间引爆了全场！
“侯爷英明！”
“说得太对了！吃饱饭才是硬道理！”
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声，彻底淹没了孔谦倒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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