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暗箱操作，步步惊心

  望江楼顶层的雅间内，灯火通明。

  铁牛正抱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地龙则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晚宴上黄德昌和周世成那两张精彩纷呈的脸，逗得秦霜和吴香兰笑个不停。

  “你们是没瞧见，林爷把安国公府那位孙总管的名字一报出来，那周大人的脸，唰的一下，从猪肝色变成了茄子色，又从茄子色变成了死灰色，比川剧变脸还快！”

  “活该！”铁牛含糊不清地说道：“敢跟咱们爷斗，不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柳如烟坐在林飞身边，亲手为他斟上一杯清茶，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也藏着一丝忧虑。

  “你今晚这一手，确实漂亮。只是，把他们逼得太紧，会不会适得其反？周世成在苏州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就是要让他不善罢甘休。”林飞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温水煮青蛙太慢了，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耗。”

  “只有把水烧开，锅里的鱼才会拼命地跳，把他们藏在泥里的根须，全都自己暴露出来。”

  他看着柳如烟，眼神平静而深邃：“群芳会只是一个舞台，唱什么戏，怎么唱，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从现在开始，你要让听风楼的人，盯紧知府府和黄家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周玉郎和黄天霸，两个草包凑在一起，最容易坏事，也最容易露出马脚。”

  “我明白。”柳如烟点了点头。

  林飞的预料没有错。

  知府府邸的书房里，周世成一改宴会上的温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玉郎跪在地上，哭丧着脸。

  “爹，难道就这么算了？让那姓林的把咱们的脸踩在地上，还把黄颖那个贱人给捧上天？”

  “啪！”

  周世成反手一个耳光，直接将周玉郎扇倒在地。

  “废物，若不是你招惹是非，何至于此！”周世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现在知道急了？晚了！”

  他来回踱步，眼神阴狠。

  “想让黄颖赢？做梦！”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林飞不是要办群芳会吗？好，我让他办，我还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想捧的人，是怎么摔得粉身碎骨的！”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去，把城里最好的几个评判先生都给我请过来，告诉他们谁该赢，谁该输。再去找城南李员外的女儿李嫣然，她不是一直自诩苏州第一才女吗？”

  “让她做好准备，这次的魁首，必须是她！”

  “还有。”他看向自己的心腹师爷：“想办法，让黄颖在比赛那天出点意外。”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下药也好，恐吓也罢，总之，我不想看到她完完整整地站上那个舞台！”

  “那黄家那边……”

  “黄德昌那个老狐狸，他比谁都怕黄颖翻身。你告诉他，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黄颖输了，丢了脸这门亲事还能成，如果黄颖赢了。”

  周世成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那就让他准备给自己的侄女收尸吧！”

  一场针对黄颖的阴谋，在暗夜中悄然织开。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张网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另一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地龙领了林飞的命令，兴奋得像是得了新玩具的猴子。

  他没亲自出马，而是找了几个从京城带来的，最擅长溜门撬锁、跟踪盯梢的小混混，二十四小时轮班，把黄天霸给看得死死的。

  第二天，地龙就一脸古怪地来找林飞汇报。

  “爷，您是没见着，那黄天霸简直是个活宝！”地龙憋着笑，学着黄天霸的口气说道。

  “他昨天半夜，偷偷摸摸跑到城西一个叫百花楼的地方，找了个相好的姑娘，一边喝酒一边吹牛。说他爹已经联合了周大人，布下了天罗地网，保证让黄颖那个小贱人身败名裂。”

  “他说漏了什么？”林飞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把他爹的计划，一五一十，全跟他那相好说了。包括收买评判，找了李嫣然当托，还说要找几个地痞，在黄颖去望江楼的路上，把她给……”

  地龙说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总之，就是想毁了二夫人的清白。”

  “他娘的！”一旁的铁牛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道：“这帮畜生，林爷，我带人去把那黄天霸的腿给打断！”

  “别急。”林飞摆了摆手，眼中却没有多少怒气，反而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想玩阴的，我就陪他玩。他不是要找地痞吗？地龙，你去安排一下，让他恰好找到我们的人。”

  地龙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爷，您的意思是，咱们演一出戏？”

  “没错。让他以为自己计划通畅，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林飞又看向柳如烟：“评判那边，你查得怎么样了？”

  柳如烟递过来一份名单：“一共七个评判，有三个是苏州城里有名望的老学究，周世成不敢动。”

  “剩下四个，有两个是出了名的贪财，还有一个是周世成的门生，最后一个，是李嫣然的叔父。周世成的人，已经分别跟后四位接触过了。”

  “很好。”林飞在名单上点了点：“让他们继续。钱收得越多，到时候罪名才越重。”

  一切都在林飞的掌控之中，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如何保护黄颖，并让她知道自己的计划。

  “我买通的那个丫鬟，今天又传了消息出来。”柳如烟的神情变得凝重。

  “她说黄家已经加派了人手看管二夫人，几乎是软禁。黄德备还去威胁了二夫人，说她要是不肯输掉比赛，就让她再也见不到林家的人。”

  林飞的眼神，骤然变冷。

  “看来，光在外面做文章还不够。”他沉吟片刻，看向秦霜：“三嫂，要辛苦你一趟了。”

  秦霜站起身，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干脆利落地应道：“你说，怎么做。”

  “黄家不是缺人手看管二嫂吗？我想办法，让你混进去，做个贴身保护她的丫鬟。”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保证二嫂的安全，直到比赛那天。另外，把这个交给她。”

  林飞从怀里，拿出了那方绣着风筝的丝帕。

  当晚，黄府后门，一个管事偷偷摸摸地领进一个身材高挑，但面容普通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低着头，显得有些怯懦，正是经过王莹莹巧手易容后的秦霜。

  没有人知道，一头最矫健的猎豹，已经潜入了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牢笼。

  两天后，秦霜通过那个采买丫鬟，带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信，也不是物件。

  而是一本薄薄的账册。

  柳如烟接过账册，只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她震惊地看向林飞，“这是黄家和苏州各大商号，乃至和知府府之间，所有见不得光的账目往来！偷税漏税，官商勾结，强买强卖，每一笔，都足以让黄家和周世成万劫不复！”

  林飞接过账册，手指轻轻抚过上面清秀而有力的字迹。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个被囚禁的房间里，二嫂黄颖是如何在绝望中，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和算学天赋，将这些罪证一点一滴地记录下来。

  她不是在消极地等待救援。

  她是在磨砺自己的刀锋，等待着反击的那一刻。

  这才是林家的女人！

  “我本只想带她回家。”林飞合上账册，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但现在，有人非要把自己的坟墓，挖得更深一些。”

  群芳会当天，苏州城万人空巷。

  望江楼外的运河上，一座用数十条大船连接而成的水上舞台流光溢彩，气派非凡。

  两岸人山人海，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场豪掷千金的盛会。

  主宾席上，林飞与周世成相对而坐，谈笑风生。

  周世成满面红光，不时与身旁的李员外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显然是对自己的安排充满了信心。

  巳时吉时已到。

  随着礼炮声响，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停在了望江楼前。

  车帘掀开，黄颖在秦霜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未施粉黛，身形消瘦，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星辰，带着一股不屈的倔强和决绝。

  望江楼顶，林飞凭窗而立，目光跨越人群，与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一切。

  林飞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