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投石问路
作者:伊迩八肆
九公主赢阴蔓的突然造访,宛如一块巨石,投入女人香后院这片,看似平静的池塘,激起的余波久久难以平息。
地龙整日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连走路都有些踉跄。
他时不时便会咧嘴露出傻笑,而后猛地拍打自己的脑门,以确认自己并非在梦境之中。
此刻,他逢人便宣称自己曾为公主当差,尽管只是在院门口站岗,但那也享有御前侍卫的待遇。
这一番说辞唬得手下那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们,目瞪口呆。
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畏。
秦霜则手持九公主赏赐的令牌,反复端详,还不时拿到阳光下照看,嘴里念叨着:“这物件,当真能让官府之人见了就磕头?”
“改日我拿到京兆府门口去试试,看那孙捕头,还敢不敢与老娘称兄道弟。”
吴香兰的盘算极为精明且迅速。
九公主前脚刚离开,她后脚便将账房先生唤来,连夜制定了一份,堪称大胆的扩张计划。
玉容坊要盘下隔壁的两间铺面,打通后建成京城,最大的美妆阁楼。
女人香也需重新修缮,更新菜品,并且专门开辟一个雅间,命名为公主阁,不对外开放,仅留给那位尊贵的金枝玉叶。
她手持林飞提供的启动资金,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光芒,仿佛看到的并非银子,而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金光大道。
她对林飞说道:“小飞,六嫂想明白了,钱财这东西,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不再仅仅是钱财,而是权势。”
“咱们以往没有权势,只能将钱财视作生命。”
“如今有了权势可借助,就得用钱财去铺垫,将这权势稳固下来!”
苏婉依旧保持着她一贯的温柔。
她并未参与那些热烈的讨论,只是默默地将院子打扫干净,把九公主用过的那套茶具仔细擦拭后妥善收好。
而后,她炖了一锅莲子羹,给每个熬了一夜的人都盛了一碗。
她的温柔,犹如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牵引着这个家中,所有躁动不安的心,使其不至于偏离太远。
林念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父亲留下的兵法书,一读便是大半天。
她似乎试图从那些冰冷的文字中,探寻到能够帮助林飞的内容。
林飞目睹这一切,心中因与皇室结盟而悬着的石头,悄然落下了一半。
家人的支持,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明白,九公主的出现是一场豪赌,但他们已无退路,只能将这场赌局进行到底。
午后,地龙风风火火地从外面闯了进来,脸上的兴奋之色尚未褪去,神情却增添了几分凝重。
他将一份字迹歪扭的信纸递给林飞:“林爷,查明了,那个二皇子赢无忌,与太子爷截然不同。”
“太子爷喜好舞文弄墨,他则钟情于舞枪弄棒,常年镇守西境,与蛮族打了好几场大胜仗。”
“在军中威望颇高,手下那些骄横的将领,只认他这个二皇子,不认太子。”
“其性格犹如武夫,直爽坦率,不太擅长权谋之术,正因如此,在朝堂上被太子爷和那帮文官压制得死死的。”
林飞看着信纸上的信息,点了点头。
一个手握兵权却缺乏智谋的武夫,一个心怀野心且聪慧过人的妹妹,这倒是一对绝佳的组合。
赢无忌宛如那把锋利的刀,而赢阴蔓,则是握刀之人。
地龙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还有一件事,我派去玄妙观附近盯梢的兄弟传来消息,今日一上午,观门外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有扮作香客的,有装作小贩的,还有在附近茶楼里一坐就是半天的。”
“一个个贼眉鼠眼,眼神如狼一般,错不了,是东厂的番役。”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吴香兰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秦霜刚要抬脚调侃地龙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
“他们这么快就找上门了?”秦霜的眉头紧皱成一个疙瘩。
“钱峰那条老狗,在东厂大牢里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他知晓的事情不多,但玄妙观这条线索,足够那帮阉狗循迹而来了。”
林飞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最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曹少钦的行动,比他预想的还要迅速和狠辣。
玄妙观是皇家道观,观主是太后的亲妹妹,东厂的人不敢强行闯入,但这种围而不攻的探查,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这就如同狼群围住了羊圈,它们暂时不发起攻击,只是等待,等待羊圈里的人自行露出破绽,或者等待夜幕降临。
一旦他们确认了黄颖的身份,后果将不堪设想。
黄颖这些年建立的情报网,是他对抗东厂最重要的耳目。
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的二嫂,是他必须用生命去保护的家人。
“林爷,怎么办?要不我带兄弟们去,将那帮杂碎解决掉?”地龙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不行。”林飞立刻否决,“现在与他们正面冲突,无异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玄妙观里有我们的人。”
“届时他们正好有了借口,即便观主是太后的妹妹,也保不住二嫂。”
“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秦霜着急了。
林飞没有言语,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分明,仿佛在进行某种计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不敢出声打扰。
他们知道,每当林飞露出这种神情时,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谋划策略了。
东厂处于暗处,而他处于明处,东厂人多势众,而他势单力薄,硬拼无疑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借助权势。
借助一股比东厂更为强大的权势,一股能让东厂那群如疯狗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权势。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九公主那张娇蛮又聪慧的脸庞。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够借助,也必须去借助的权势。
但他不能直接去请求,他们的盟约明确规定,是平等合作,各取所需。
倘若他此刻跑去求公主帮忙,那么所谓的平等,就将成为一个笑话。
他会立刻从盟友,降格为摇尾乞怜的人。
所以,他不能请求,而是要提出建议。
他要让九公主觉得,前往玄妙观并非是在帮助他林飞,而是在帮助她自己,是在完成一步,对她和二皇子都至关重要的棋局。
“龙哥。”林飞停止了敲击,抬起头。
“在!”
“去准备笔墨。”
很快,笔墨准备妥当。
林飞却并未立刻动笔,而是对吴香兰说:“六嫂,取一盒你店里最贵的静心香来。”
吴香兰虽感疑惑,但还是立刻去取来了。
那是一种,用十几种名贵香料合制而成的线香,点燃后,香味清幽悠远,有凝神静气之效,一盒价值百两银子,是专门供给宫里贵人的贡品。
林飞打开香盒,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根线香,将其放在一张白纸上。
然后,他才提笔,在另一张信纸上书写起来。
他写字的速度很快,但内容并不多,仅有寥寥数语。
写完后,他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
接着,他拿起那根线香,用小刀在香的末端,轻轻地、巧妙地挑开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口。
将一张卷得比米粒还小的纸条塞了进去,再用一点点香粉将开口封好,使其恢复原状。
从外观上看,那根线香没有任何异样。
“龙哥,你亲自去一趟公主府,把这封信和这盒香,交给那个小印子。”林飞将两样东西递给地龙。
“记住,信是公开的,香才是关键。”
“让他务必亲手把香,交到九公主手上。”地龙郑重地点了点头,将东西贴身收好,转身大步离去。
“小飞,你信上写了什么?还有那香里……”秦霜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林飞笑了笑,将刚才写字的草稿纸,丢进火盆:“信上说,听闻公主殿下近日为朝中事务烦忧,心神不宁。”
“草民偶然得知一种,静心安神之法,便是前往清静之地,焚香祈祷,既能为皇家祈福,又能调养身心。”
“玄妙观乃皇家道观,仙气缭绕,是首选之地,特献上小店最好的静心香,祝愿公主殿下凤体安康。”
“就这些?”秦霜一愣,“这不是在拍马屁吗?能有作用吗?”
“这封信,是给别人看的。”林飞的目光望向门外,仿佛能穿透院墙,看到那些无处不在的监视者。
“而那根香里的纸条,才是写给九公主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东厂查到了玄妙观,太后她老人家的清净,快要被狗叫声扰乱了。”
吴香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明白了,林飞这一招,可谓一石三鸟。
明面上的信,是告知所有人,尤其是东厂的探子,他林飞在向公主献殷勤,建议公主前往道观散心。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举动,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而香里的密信,则是画龙点睛之笔,他没有提及自己的二嫂,没有提及自己的困境,甚至没有提到一个“帮”字。
他只提到了两个人:东厂,和太后。
东厂是太子的爪牙,而玄妙观的观主是太后的亲妹妹。
东厂在玄妙观外徘徊,这本身就是对太后的一种不敬,一种试探。
九公主何等聪慧?她一看便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前往玄妙观,名义上是为皇家祈福,是尽孝道。
实际上,却是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太子和东厂,玄妙观是太后的地盘,是她赢家兄妹要保护的地盘,谁也别想在这里肆意妄为。
这一趟,她既能在太后面前留下良好的印象,又能敲打太子,还能顺理成章地卖林飞一个人情,巩固他们之间脆弱的盟友关系。
何乐而不为?这已经不是请求,而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阳谋。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小印子就亲自来了一趟。
他没有多说,只是传达了九公主的一道口谕,简洁明了,充满了那位公主殿下独有的风格。
“知道了,本宫明日正好要去上香。”
“让你家掌柜的,把铺子里最好的香都备齐,别丢了本宫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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