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将计就计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哈哈哈，东厂，好一个东厂！”

  一阵清脆的笑声，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地龙正一脚踩在板凳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怕个鸟！”他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眼睛里闪着光。

  “老子以前在街面上混的时候，最不怕的就是硬茬子，他东厂是厉害，是皇帝的狗，可狗也是肉长的，挨了刀子也得死！”

  “不就是一群不男不女的阉人吗？老子烂命一条，能拉上一个东厂的番役垫背，就算是赚了！”

  “林爷您说句话，咱们接下来怎么干？是摸进东厂，把那什么狗屁督主给做了，还是怎么着？”

  地龙这番粗俗却又豪气干云的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院子里那潭死水。

  秦霜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龙哥说得对，怕什么，咱们林家的人，什么时候怕过死？他东厂想玩阴的，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没错。”吴香兰也站了起来，她拨了一下算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东厂是厉害，可他们也要吃饭，也要花钱，只要是人就有弱点，他们有皇帝撑腰，咱们有银子开道。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有用银子砸不开的路！”

  苏婉擦干了眼泪，虽然依旧柔弱，但眼神却变得坚定。

  她走到林飞身边，轻轻整理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衣领：“小飞，不管你要做什么，二嫂都听你的，就算是死，我们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林飞看着眼前这群人，有咋咋呼呼的地龙，有性如烈火的秦霜，有精于算计的吴香兰，有温柔坚韧的苏婉，还有聪慧沉静的林念慈。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东厂又如何？

  皇权又如何？

  只要这个家还在，他就无所畏惧。

  “龙哥说得有道理，但不能这么干。”林飞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东厂督主，深居简出，身边高手如云，我们现在去刺杀他，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将黄颖给他的那张老宅图纸，在石桌上摊开。

  “二嫂给了我们最重要的线索，当年父亲留下的风骨文房四宝，很可能就藏着燕云商路的秘钥，我们必须赶在东厂之前拿到它。”

  “林家老宅？”秦霜凑过来看了看：“那地方不是被官府封了吗？周围全是官兵把守，怎么进去？”

  “硬闯肯定不行。”林飞的手指，在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点了点。

  “但这里，有一个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入口。”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个标注着枯井的地方，位于老宅最偏僻的西北角，旁边就是下人房的茅厕，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

  而在图纸上，从这口枯井往下，赫然画着一条蜿蜒的密道，直通父亲书房的地下。

  “这是？”林念慈吃了一惊：“我从小在府里长大，都不知道有这么一条密道。”

  “这应该是父亲为了以防万一，早就备下的后路。”林飞的眼中，闪过一丝对父亲深谋远虑的敬佩。

  “二嫂提供的消息，看守老宅的官兵，每天会在子时三刻，进行一次换防。在换防的间隙会有大约一炷香的空当，整个后院无人巡逻。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炷香的时间。”吴香兰皱起了眉头：“太短了。从枯井下去，找到书房，再拿到东西，还要原路返回，根本来不及。”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内应，和一个完美的障眼法。”林飞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看向地龙：“龙哥，还记得查抄钱峰家产的那个孙捕头吗？”

  “记得啊，我兄弟！”地龙拍着胸脯。

  “你现在就去找他，让他帮个忙。就说钱峰虽然倒了，但他有个外室，藏匿了大量的金银珠宝。而那个外室的住处，就在林家老宅的隔壁。”

  “啊？”地龙愣住了：“林家老宅隔壁？那不是王寡妇家吗？她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金银珠宝？”

  “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孙捕头相信有。”林飞笑了笑：“你再告诉他，今晚子时，我们的人会去取这批珠宝。让他到时候，带着他的人，在王寡妇家附近，闹出点动静来。”

  秦霜的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你是想让孙捕头他们在外面吸引官兵的注意力，给我们争取时间！”

  “不止。”林飞摇了摇头：“我还要让东厂的人，也以为我们是去王寡妇家偷金银珠宝的。”

  “东厂？”吴香兰有些不解。

  “我们扳倒了钱峰，东厂肯定已经盯上我们了。”林飞解释道。

  “我敢打赌，现在我们女人香的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双东厂的眼睛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那我们还怎么行动？”秦霜急了。

  “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林飞的眼神，变得像狐狸一样狡黠。

  “他们不是想看吗？我们就演一出好戏给他们看。”

  他看向吴香兰：“六嫂，你立刻去账房，提出一万两银票。然后，大张旗鼓地，找人去打造十几口大箱子，就说玉容坊生意太好，银子没地方放了。”

  他又看向地龙：“龙哥，你找几个生面孔的兄弟，让他们今天白天，去王寡妇家附近踩点，样子做得鬼祟一点，最好能让街坊邻居都注意到。”

  “最后，”他看向秦霜和林念慈，“三嫂，念慈，今晚，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进去。”

  “我也去？”林念慈有些意外。

  “对。”林飞看着她：“你对老宅最熟悉，万一图纸有误，还需要你来指路。而且取回父亲的遗物，你必须在场。”

  林念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了胆怯，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

  “好。”秦霜干脆利落地应下：“那我们具体怎么做？”

  林飞将众人召集得更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将整个计划的细节，一一道来。

  “记住，东厂的人，远比钱峰的人聪明。我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天衣无缝，让他们相信，我们的目标，就是钱峰藏在王寡妇家的那批不存在的宝藏。”

  “而我们真正的目的，是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潜入林家老宅，取走那把能够决定我们所有人命运的钥匙。”

  听完整个计划，院子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大胆到了极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声东击西了，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走钢丝。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林爷。”地龙咽了口唾沫，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复杂表情：“您这招，也太他娘的刺激了！”

  林飞笑了笑，他看着头顶那片被屋檐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轻声说道：“跟东厂玩，不玩得刺激一点，怎么对得起他们厂公的名头呢？”